孙家老宅。
这是一处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占地不大,仅一亩有余。
老宅朴素无华,没有现代金碧辉煌的外观,只是透着历史的厚重感,灰墙碧瓦,小楼外低矮的栏杆上还攀着褪色的藤蔓。
院中种着几株半人高的绿植,每一个都被修剪得形状各异,花草淡淡的幽香在空气中弥漫,沁人心脾。
门廊下藤椅空着,低矮的茶桌上半盏残茶已凉。
穿过门廊一直往里走便是客厅,里面的沙发看上去有些陈旧,不过地面却十分干净,显然是有人精心清扫过的。
客厅旁边有一间小书房,此时这间书房里赫然端坐着两个人正在说话。
“观临,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拜托你。”
孙兴国用了“拜托”两个字,以他的身份其实大可不必如此,但他还是这么说了,那就是没给陆观临拒绝的余地。
和柳振邦徐远志他们不同,孙兴国可是在职的二十四诸天之一,虽然孙兴国并非陆观临职务上的领导,可是二者之间的级别差着半个台阶呢。
一个是局委,一个是正部,从党内的角度出发,孙兴国也算是陆观临的上级了。
“孙老,您不必如此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观临便是,我能做到的必当竭尽全力。”
陆观临言辞恳切,孙家对他有提携之恩,没有孙家就没有现在的他,这一点他从不否认,更重要的是他以后想再进一步,也需要孙兴国的支持,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他都不能拒绝孙兴国。
当然了。
前提是孙兴国口中的事不违反一个党员干部的原则和底线,不能对他的仕途造成威胁或者说留下隐患,更不能违纪违法。
因为他是个极度爱惜自己政治羽毛的人,如果孙兴国要他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冒险,那不好意思,他会毫不犹豫的婉言相拒,就算碍于情面答应下来了,他也不会真的去做,只会在后面找机会说事没办成。
“好观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其实这件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孙兴国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但他没有顺着“举手之劳”再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道,“前两天我和振邦同志碰了个面,谈了谈当下以及未来的政局,说实话,别看中枢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一直暗流涌动,新旧两股力量的交锋愈加激烈,甚至到了突破政治红线的地步。”
听着孙兴国的话,陆观临眉头微挑,他作为一个正部级的高级干部,岂能感受不到上层斗争的波澜,只是他这个级别还没资格参与进去罢了。
只有像孙兴国这种在任的局委或者柳振邦这种退而不休的老同志才是政治浪潮中,令人羡慕的弄潮儿,他们这些部级干部都是上不了桌的看客。
“现在这间书房里就你我二人,我跟你说句关起门来的话观临,前段时间沈家女婿陈默和柳承乾一死一伤,这都不是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政治暗杀。”
官方层面上,中枢给陈默遇袭一事的定性是黑恶势力的报复,给柳承乾的死定性是因公殉职,二人都没有被贴上遭受政治暗杀的标签。
但官方的说法只是为了息事宁人,避免当下的政治格局出现大的动荡,中枢一直强调政局要稳定,大家要团结,所以除非到了不得不承认的地步,否则的话肯定不会公开承认有人在搞政治暗杀。
不过上层的领导都知道,无论是陈默,还是柳承乾,他们所遭遇的事情肯定不是意外,都是有预谋的精准暗杀。
只不过陈默运气比较好,有惊无险的躲过了一劫,而柳承乾就比较惨了,连个全尸都没落下,被烤熟了不说,还被解剖了十余次,说是死后凌迟都不为过。
“柳家没了柳承乾就等于是失去了未来,但柳家还要生存下去,还要保持住自己的政治地位与影响力,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向外部寻求盟友。”
孙兴国说道,“而我已经和柳振邦达成了口头上的联姻意向,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柳振邦的孙女柳承妍会嫁给我的孙子孙问安,之后柳家会倾尽政治资源与孙家一同扶持问安登顶权力之巅。”
孙兴国跟陆观临说这些可不是无的放矢,他是在告诉陆观临,未来的孙家可能会成为第一政治家族。
面对未来的第一政治家族,你陆观临如果不好好表现一下,献上自己的忠诚,以后分蛋糕你也就上不了桌了。
但如果你死心塌地的为孙家做事,孙家绝不会亏待你,有孙家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这才是孙兴国说这些所要传递的信息,说白了也是知道陆观临是什么人,给他画大饼呢。
让他知道帮孙家做事,可能会获得巨大的政治利益,这比任何的恩情都好使。
“孙老,我还是不太明白您想让我做什么。”陆观临说道。
“陈默这个人你知道吧?”
陆观临点点头,陈默是沈家的女婿嘛,与柳家的关系非常不好,私底下有传言说陈默遇袭的幕后主使者就是柳家。
“柳振邦说陈默这个人将会是我孙儿问安登顶的一块绊脚石,是非常大的威胁,其政治潜力非常可怕,不到三十岁便已经是实权副厅,打破了柳承乾创下的最年轻的厅局级干部的纪录,现如今陈默又得到了沈家的认可,这个陈默已经是未来国服最强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了。”
孙兴国语气凝重的说道,“为了我孙儿问安以后能少一些难缠的对手,我希望观临你到了汉西后,能够尽力压一压陈默的势头,他升的太快了。”
“当然了,如果能找到契机让他出局那就更好了。”
明白了。
陆观临终于明白了。
孙兴国今天叫他过来的目的就是拜托他以汉西省委书记的身份打压针对陈默。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不难。
陈默在汉西工作,他这位汉西省委书记就是汉西官场的天,他要打压陈默都不用出手,只需表露一个态度即可。
难怪孙兴国会说要拜托他的事,于他而言是举手之劳。
“孙老,陈默可是沈家的女婿,我要是有意针对打压,沈家那边恐怕不会坐视不理的。”
打压陈默这件事容易,可是打压陈默的后果就不是他能承受的了。
“只要你做得滴水不漏,不落人话柄,沈家也奈何不了你。”
孙兴国说道,“观临,老头子我一般不麻烦别人,但这次真要麻烦你一次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