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商务厅。
此时,坐在办公室里的夏思和终于明白陈默要做什么了。
也正是因为此,他才意识到陈默的可怕。
陈默大费周章的唆使他调整招商引资的政策和补贴措施,并着重强调必须要获得陆观临的鼎力支持和认可,就是为了一件事,即陆观临在经济方面的工作部署出现了重大决策失误,给汉西省的经济发展和招商引资工作带来了重创。
这对一个刚刚履职并且踌躇满志的省委书记来说,无疑是当头棒喝。
咚咚!
两声急促的敲门声将夏思和拉回到现实,他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精瘦中年人满脸凝重的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夏思和面前,递过去的同时开口说道,“夏厅,您看一下,又有三家企业发来公函告知我们要解约撤资。”
这中年人是商务厅境内投资促进处的处长彭博,负责汉西省国内的招商引资和项目接洽工作。
但是这两天彭博的心情非常糟糕,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原本谈的差不多的投资八成以上泡汤,已经签约但资金暂未到账的投资,一半表示要解约。
这让彭博的心拔凉拔凉的,他今年初才提的处长,本来一切都干的好好的,预计今年能拉到的项目投资会超过去年。
这无疑是他向厅里,向省里交出的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是他工作的成绩,是他以后继续往上爬的垫脚石。
可是现在那些企业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一股脑的都要解约撤资,这么一搞他怎么向领导交代?
等到年底开工作总结会议,他担任投资促进处处长这一年的成绩得多难看,无论是厅里,还是省里看到这样的成绩都会觉得他工作能力不行啊。
如此一来,他的下场可想而知,要从厅里的核心部门调到边缘部门养老了。
“理由呢?也跟其他要解约撤资的企业一样?”
夏思和淡淡的问道。
自从新的招商引资政策和补贴措施落地后,厅里就陆陆续续收到了十几家企业要解约撤资的公函。
其中大部分都是知名企业,比如森海服饰、瑞康科技、新宁生物、富民电子等等。
这些企业发来的撤资公函都剑指新的招商引资政策和补贴措施,说新的政策不符合他们的预期,违背之前的签约协议,严重影响企业投资生产后的效益,部分条款明显存在刁难或提高企业获得补贴的嫌疑。
他们对这份新的招商引资政策深表失望和遗憾,他们认为汉西这是在把企业投资往外赶,是不尊重来汉西投资的企业。
“是的夏厅,三家企业都在质疑新政策的目的和用心,出于投资的安全性着想,他们决定撤资。”
彭博迟疑了片刻后,话锋一转,“夏厅,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夏厅长,可是这句话我憋在心里好久了。”
夏思和撇了彭博一眼,“你想说什么?”
彭博深吸了一口气道,“夏厅,新的政策我觉得有问题,这才刚刚落地实施就有这么多企业要撤资,如果继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然而,迎接彭博这句话的却是夏思和的怒火和拍桌子,“彭博同志,注意你的言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彭博被夏思和发火的样子吓了一跳,不由地咽了口口水,低着头不敢直视夏思和的眼睛。
夏思和继续说道,“新的招商引资政策是我亲自起草的,是厅政策研究室十几位同志的心血,经过了反复论证,同时获得了省委陆书记的支持和肯定,这份新的政策方案是在省常委会上表决通过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新政策有问题?是谁给你的胆子置喙省委的决定?”
新的政策当然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并且这个问题正在迅速的暴露出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夏思和知道,那些企业之所以会不约而同的发来要撤资的公函,都是陈默在背后推波助澜,不然的话就算新政策有问题,也不会暴雷得这么快。
“夏厅,我不是这个意思,新的政策固然是好,可是企业都因为新政策要撤资,我们要是不闻不问,今年招商引资的成绩会非常难看啊,我没法向您和厅里交代。”
彭博嘴上是在说他没法向厅里交代,其实也是在提醒夏思和,招商引资的成绩真要是一落千丈,他这个常务副厅长同样没法向省里交代。
正常来说确实如此。
可惜现在的情况不正常。
夏思和压根就没打算向省里交代,从他答应陈默起草新的招商引资政策坑陆观临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被撸的心理准备。
工作上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和问题,他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必然会受到严厉的问责和处分。
但是他没得选择。
如果他不听话,面对的就不单单是问责和处分了,而是牢狱之灾,无论是十几年前的十五万,还是现在的十五万,那都算是受贿金额特别巨大,起步都得十年以上,他不能接受。
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没法交代是你的事情,新的招商政策绝对不能变,更不能质疑,他们要撤资就撤,不要以为我们会害怕,汉西不差他们几家企业,离了他们汉西照样发展。”
夏思和淡淡的说道。
“可是……”
彭博没想到夏思和会给出这样的回答,这还是他认识的夏厅吗?怎么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如果说谁最在乎工作成绩,夏思和绝对算一个,毕竟他要靠成绩去搏厅长那个位置啊。
如果在他主持厅里日常工作期间,招商引资的工作做得一塌糊涂,成绩不堪入目,他别说厅长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两说。
“没什么可是的,别说十几家企业,就是几十家,几百家,我们省的招商政策都不会变,这是省委陆书记拍板的政策,不容置喙,任何人!”
彭博嘴角一抽,无奈的点了点头,“是夏厅,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跟他们进行沟通,让他们认识到新政策的好。”
“沟通就不必了,我们商务厅又不是三孙子,不用求着谁,他们爱来不来,不惯着,另外你给我统计一下自从新政策落地实施后,宣布撤资或者有撤资意向的企业名单,明天中午之前交给我。”
“好的夏厅。”
彭博哪里知道,他统计出来的名单将会成为一枚重磅炸弹,给陆观临炸得脑瓜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