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吴骁的话看似是随口一问，其实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陈默的眼睛，似乎是想透过双眼，看透陈默的内心。
他怀疑陈默。
不过吴骁并没有往陈默是幕后黑手那个方向去想，一个常务副市长再怎么自信也不敢捋省委书记的老虎须吧？
如果陈默跟汉西近来发生的这几件事有关联，那么他的背后一定有人。
吴骁觉得陈默背后的人可能就是郑书臣，二人或者还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布局设计，把陆观临这个空降下来的省委书记耍得团团转。
“吴副总，不瞒您说，我也是在得知陆观临同志召开省委常委会当天，强行摊派给地方财政局资金任务后才注意到这个陈敬山的。”
陈默不动声色的说道，“当时我也没想到陈敬山是政治骗子，一个大摇大摆在省里考察调研，到哪都有省领导陪同的人，谁能想到他会是骗子。”
吴骁点头表示认同。
人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陈敬山对外公布的身份是发改委的副司长，在汉西活动的时候都有省领导亲自陪同，在这种情况下，确实没人会把他往骗子方面想。
“我对陆观临同志不顾地方财政实际情况和巨大压力，强行摊派资金任务的行为非常有意见。”
“作为洛宁市的常务副市长，我非常清楚如果想完成省里摊派的任务，洛宁的财政会直接崩溃，到时候连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
陈默语气沉重的说道，“而且即便如此，凭我们洛宁财政的情况也依旧筹措不到省里要求的资金数额，时间太短了，除非我们违规挪用其他项目建设资金，挪用民生款项，甚至是变相的从老百姓身上搜刮。”
“这是在逼着我们犯错误啊吴副总。”
陈默三言两语就刻画出了一个强势霸道，独断专行，脱离实际的领导形象。
特别是最后那句话，陈默说的是既无奈又悲凉，还有一丝愤懑，听得人心头酸涩。
不过官场向来如此，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看似当个干部威风凛凛，风光无限，其实都有自己的难处。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所谓的中西部生态工业和循环经济的工程真的值得举全省之力，不惜一切代价和风险去争取吗？”
陈默继续说道，“抱着这种心态，我去查了一下相关资料，我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世纪工程会让国家层面直接投入数百亿，并撬动上千亿的社会资金。”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项目在官方的文件中并没有出现过，国家发改委的官网也没有工程立项的文件和信息，但这个时候我还是没想过项目是假的，因为这种想法太匪夷所思了。”
“一个拿到省委常委会上表决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假的，我只是觉得省里应该是有内部信息渠道。”
“后来随着我对这个工程的深入了解，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就算工程尚且处于保密阶段，不对外公开，也不可能一点官方层面的消息都没有，于是我就给我的爷爷沈瑞丰打了一个电话，叫老人家帮忙问问发改委的同志，是不是真有这个工程。”
陈默突然提到了沈瑞丰，听得吴骁瞳孔微微一缩，这位老人光是名字就分量沉甸甸啊。
沈瑞丰在任巅峰七强的时候，他还只是部委副职呢，沈瑞丰可以说是一座他需要仰望的大山，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一天后老人家告诉我他帮我找发改委的领导问过了，没有这个工程，我这才意识到省里被骗了，然后我又查陈敬山的身份，果然他的身份是假的。”
“我当即指示洛宁市公安局组织警力对陈敬山进行秘密抓捕。”
听到这里，吴骁眉头一挑，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省里汇报？”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怀疑省里可能有人跟陈敬山串通一气，里应外合，做局骗取汉西的财政钱款，但我不确定是谁或者说我的怀疑是不是正确的。”
虽然陈默的表达克制委婉，但回过头来看整个事件，如果有内应的话，陆观临这个省委书记的嫌疑是最大的，其次就是驻jing办主任李亮，其他省里的领导也都有嫌疑。
“我怕我将陈敬山是政治骗子的事情汇报上去，可能会打草惊蛇，所以我决定先抓人再汇报，在全委会召开的前夜，我指示洛宁市公安局依法对陈敬山进行了抓捕。”
“并且对陈敬山进行了突击审讯，他如实的供述了自己的犯罪行径，但是并没有说省里有他的同伙，大概是我想多了。”
陈默说的每一句话都暗含深意，他相信吴骁一定听得出来，如果连这都听不出来，那吴骁这个副总算是白当了。
听话不单单是听表面意思，更要听表面之下的意思，这叫听话听音。
“原来是这样，小陈啊，听完你这么一番话，我的感受就是你有着不属于你这个年龄段的成熟和老练，做事谋定而后动，走一步望三步，你的心思远比一般人要缜密细腻。”
吴骁没有从陈默的言语中听到什么逻辑上的破绽或者说问题，这让他对自己的怀疑产生了动摇。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吴副总您过誉了，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陈默谦虚的说道。
“官场上没有运气一说，全省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想到陈敬山是骗子，你却想到了，还在关键时刻把人抓了，让汉西省避免了一次巨大的财产损失，这岂是区区运气二字能够一带而过的。”
吴骁说着脸色一正，“放心吧，接下来调查组会有刑讯专家重新对陈敬山及其团伙成员展开审讯工作，我们也会从多个维度调查这件事，如果省里面真有监守自盗的蛀虫，他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没有任何侥幸。”
陆观临肯定是要接受调查组的全面调查，包括但不限于组织问话，警方问询，个人通讯记录核查，亲属银行账户及经济问题调查等等。
只要陆观临做了，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除非他没做。
如果陆观临是陈敬山的同伙，他必定吃枪子，不是坏，只是蠢的话，也就是坐个十几年牢就出来了。
“我相信调查组吴副总。”
陈默说道，“那十个亿的涉案赃款我会指示洛宁市公安局的同志跟调查组的同志做好交接。”
吴骁点点头，旋即又问出了一个敏感的问题。
“小陈啊，我们通过汉西省委的报告和干部谈话得知，你和陆观临同志存在很深的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