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忠似奸,大奸似忠。
吴骁还是不相信一个能从底层爬到正部级的官场老油条会在到了汉西后,塌得这么快。
这里面一定有幕后推手。
郑书臣这个看似始终都在做正确决定,与陆观临的愚蠢形成鲜明对比的省委副书记,绝对不会像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越是没问题,或许问题越大。
更何况来之前柳振邦就告诉他,汉西的水很深,陆观临这么快就出事,一定是有人在幕后精心布局算计。
他不能辜负了柳振邦的嘱托,“顶住压力,查清真相”。
翌日。
调查组继续找相关人员进行谈话。
今天谈话小组同时约谈宣布解约撤资的六家企业负责人,结果他们众口一词,都说是因为新招商引资政策不符合企业投资发展的需求,损害到了企业的利益,加之他们对汉西未来的发展前景不看好,所以才决定撤资或者缓慢撤出汉西市场。
当提到是否有人向他们打招呼或者以非法手段胁迫他们撤资时,他们都表示否认。
这让吴骁深感挫败。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陈默和这次企业大规模撤资没有关系,这些企业负责人与陈默有不错的私交都只是巧合?
“给商务厅打电话,叫他们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厅长夏思和来一趟调查组,就说调查组要跟他谈话。”
吴骁下了指示。
虽然新招商引资政策是陆观临在常委会上一力推动通过的决策,但是向省里提交这份方案的人却是商务厅副厅长夏思和。
这是个关键人物。
如果这件事不是陆观临的决策失误,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布局,那么夏思和就是这个局中绕不过,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只要突破夏思和,谜团就能解开。
不得不说,吴骁每次做出的判断都是正确的,比如他怀疑陈默,怀疑郑书臣,怀疑那些企业负责人真正解约撤资的原因是倒陆观临的台,而非所谓的商业行为。
可惜,他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调查组也不是执法机关,不可能对人家用刑。
当然了,就算是执法机关也不能用刑,现在办案子是重证据,轻口供,屈打成招在这种中枢关注的大案子上肯定是不行的。
一旦闹大了,就算是吴骁都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小时后。
夏思和就来到了调查组进驻的招待所。
这一次,吴骁又亲自上阵了。
虽然夏思和只是个厅局级干部,按理说不需要他亲自负责谈话,但夏思和太重要了,他是破局的关键。
吴骁决心在夏思和身上找到破绽,如果一番谈话下来,没有找到破绽,那新招商引资政策导致企业大规模撤资的锅陆观临就背瓷实了。
“吴…吴副总您好,我是汉西省商务厅副厅长夏思和,接到命令后特来调查组接受问话。”
夏思和不是没见过大领导,但他绝对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跟大领导接触,对方的气场温润淡然,没有想象中的压迫感。
可即便如此,夏思和的内心依旧局促不安。
他知道调查组为什么要找他问话,无非是在调查新招商引资政策出现重大问题的事。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跟他谈话的人是吴骁。
“坐吧思和同志,不用搞得这么紧张,就当是平常的组织谈话。”
吴骁语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在不经意间紧绷的神经就松弛了下来。
这就是当大领导的基本功,要能把控住大大小小的局面,主导事件的发展,万事不喜怒于色。
“是吴副总。”
夏思和忐忑的坐下,同时心里腹诽一句,“陈默啊陈默,我可真是感谢你十八辈祖宗,让我有幸当面跟一位副总谈话。”
“今天叫你过来呢,主要是想向你询问有关新招商引资政策的一些问题,思和同志,我希望你能恪守你对组织的忠诚和初心,如实的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有任何的隐瞒欺骗,避重就轻,明白吗?”
吴骁语气深沉的话语令夏思和呼吸一窒,他内心有了些许的挣扎。
是借着这个机会坦白自己犯下的错误,还是赌一把今生的命运?
“好的吴副总,我一定如实的回答您的问题,以我的党性和原则担保。”
夏思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最近来汉西投资的企业出现了大规模解约撤资的情况,你作为商务厅主持日常工作的副厅长,应该知道吧?”
吴骁的问话既直接又把分寸拿捏得特别好,这就是谈话的技术,不会给人特别大的压力,但又没有说废话。
“是的吴副总,这个情况我知道。”夏思和点点头,“我们接到的反馈是政策调整导致许多企业心生不满,不过我们已经在采取补救措施了,一一通知各企业新招商引资政策暂缓执行,目前还是沿用之前的政策。”
“新政策方案是你主持起草并审阅并报到省里,由陆观临同志拍的板,拿到了常委会上表决通过,然后落地实施是不是?”
夏思和继续点头,“是的吴副总。”
“为什么突然要调整政策?”
吴骁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犀利如炬,似是要看透夏思和的内心。
陆观临刚刚空降到汉西工作,夏思和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调整招商引资政策,这很像是在提前布局。
“因为我觉得之前的招商引资政策存在漏洞,让一些心怀鬼胎的企业打着来投资的名头套走了不少补贴资金,如果不加以调整,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夏思和能这么回答,就说明他在坦白和隐瞒之间选择了后者。
否则的话,他完全可以将陈默胁迫他制定新招商引资政策方案给省委书记下套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然了。
就算夏思和向调查组坦白,那也只能让吴骁确定一件事,就是他的判断没错。
除此之外,他还是奈何不了陈默。
因为这都是夏思和的一面之词,他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说的话。
陈默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留下任何证据,无论是二人的见面,还是信息往来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可是你调整新政策的时间点有问题,夏思和同志,我希望你不要只把党性和原则挂在嘴上,要落实到实际上,对组织绝对忠诚从来都不是一句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