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我们想多了。”
姜新塍眼中倏地闪过一道与他表现出来的状态格格不入的锋芒。
这事非同小可,石破天惊。
一个是老派最大公约数。
一个是新派最高峰。
二者若是私底下媾和,必然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动荡,甚至是完全改变当下的权力格局,岂能不令人忧心惊悸。
“老哥哥,此事牵扯甚大,我们要把这件事弄清楚,不能听之任之。”
徐远志沉声说道。
如果柳国栋去汉西只是为了打压陈默,压制他的进步,那只是一时的磨砺罢了,陈默若是能抗住重压,反而会将坏事转变成好事。
但如果是姜新塍所言,这事就非常棘手了,那是他们几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包括姜新塍都不能接受这样的重大变局。
“弄清楚是要弄清楚的,不过我们也不必把事情想得太糟糕。”
姜新塍眉眼微抬道,“其实我倒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柳振邦是个极其利己的人,他可不会白白的为他人做嫁衣,他做事向来有他的目的性或者说图谋。”
“柳承乾不在了,柳家的未来谁来扛大梁,这才是柳振邦最在乎的事情,其他的都要排在后面,因为他在乎的就是柳家能不能继续辉煌下去。”
听着姜新塍的话,徐远志连连点头,觉得有道理。
“既然他煞费苦心的把柳国栋弄到汉西,那么就像瑞丰刚才说的,或许他是要在柳国栋身上赌一把了。”
徐远志忍不住皱眉头,“可是柳国栋那小子没多大能力啊,在他身上押宝,他能在汉西干出什么成绩。”
“柳国栋是不行,那不是还有柳振邦在后面帮他吗?”
顿了顿,姜新塍又说道,“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他还真就是奔着小陈去的,只不过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
晚上。
陈默接到了沈瑞丰打来的电话。
“小陈啊,今天我和你徐外公去了一趟你姜外公那,就柳国栋去汉西主持工作的事情聊了一整天。”
沈、徐二人今天确实是在姜家老宅呆了一整天,午饭都是在那吃的。
不过三人聊得可不单单是柳国栋去汉西工作这件事,反而是就着此事向其他方面延伸,聊了许多涉及当下局势和以后的事。
当然了。
在揣测柳振邦安排柳国栋去汉西这件事上,三人相谈下来,心里算是稍微有点数了。
“爷爷,你们搞清楚柳国栋来汉西的目的了?”
“目前来说有两种可能。”
沈瑞丰沉声说道,“其中一种就不与你多说了,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这不是当下的你能够应付的。”
沈瑞丰所说的这一种可能就是姜新塍的第三种猜测,柳振邦与不可描述之人暗中达成了某种交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另一个层次上的事了,陈默根本插不上手,只能被动的等待结果。
“好吧爷爷,不该我知道的事情我就不多问了,那另一种可能呢?”
见沈瑞丰讳莫如深,陈默也相当识趣的没有揪着这一点往下问。
虽然他的确很好奇这个不方便与他说的可能,他应付不了的可能是什么。
在他想来,那大概是一个很惊心动魄的谋局和较量吧。
“经过我和你两位外公的一番分析研判,这一种可能就是,柳振邦费尽心思的安排柳国栋去汉西是奔着你去的。”
闻言,陈默眉头一挑,心想柳国栋果然是奔着他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必须要想个好法子破局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柳国栋去汉西不是为了打压针对你。”
“啊?”
陈默感到愕然,柳国栋奔着他来的,不是为了打压针对他,难不成还能是为了提拔他,那除非柳振邦爱上他了。
但是,可能吗?
“我知道你听到这话会感到很惊讶,以你和柳家的关系,柳振邦废了那么大的劲才把柳国栋安排到汉西主持工作,怎么会不打压针对你,但这就是柳振邦的高明之处。”
其实姜新塍刚跟他们说出这种猜测的时候,他和徐远志也都觉得难以置信,可是细细分析下来,确实是有道理。
只要逻辑上讲得通,并且符合柳家的利益,那就可能是真相。
“爷爷,柳国栋不是来打压我的,那是来做什么的?他总不可能是来提拔我的吧?”
陈默半开玩笑道。
“提拔你倒不至于,我们觉得柳振邦是想让你当柳国栋的垫脚石。”
“让我当柳国栋的垫脚石?”
陈默感觉自己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爷爷,您不会是说真的吧?我和柳家的关系已然势同水火,绝无和解的可能,柳振邦让我去给柳国栋当垫脚石,岂不是天方夜谭?”
“要不说这个老东西狡诈阴险呢,这个垫脚石你还真非当不可。”
沈瑞丰叹了口气,虽然他膈应柳振邦的为人,但又不得不承认,论心机城府和算计布局,他确实不如柳振邦。
柳振邦总能想到常人难以想到的诡计,尽管这只是一种可能,可是姜新塍却认为这种可能性是比较大的,符合柳振邦为人处事的作风。
“为什么?”
陈默下意识的问道。
“我先前跟你说过,陆观临那种事再一不再二,换而言之,柳国栋到了汉西之后,你不能再想法子把他搞垮了,不然的话,中枢那一关你是过不去的,无论你做得有多隐秘。”
关于这一点,沈瑞丰上次跟陈默通话时就郑重的提醒过他了。
当时陈默也是连连答应,他知道沈瑞丰说的对,倘若接连两任书记出问题,那就是个傻子都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大问题,更何况上面不缺聪明人。
“你不能动柳国栋,而他也不会针对你,如此一来,你们俩就可以和平相处,但只要柳国栋在汉西一天,他就可以压着你,不给你提拔,不给你晋升,在这种情况下,要么你老老实实的熬资历熬时间,要么就干出耀眼的成绩,耀眼到柳国栋都不好明里暗里的拦着你的晋升。”
沈瑞丰话未说完,陈默就明白柳振邦打得什么主意了。
“我知道了爷爷,柳振邦是料定了我不会老老实实的熬资历熬时间,我想往上爬,想爬得快就要干出像平山奇迹那样的成绩,而这样的成绩也会自动成为柳国栋主政汉西的政绩。”
“柳国栋有了政绩,他先前背的处分就会被政绩的光芒掩盖,下一步柳国栋就可以凭借在汉西干出的成绩,重新获得组织的重用,甚至踏入权力核心。”
沈瑞丰点点头,“是的小陈,你说的不错,我们分析判断柳振邦的目的可能就是这个,他应该是研究过你了。”
陈默笑了。
合着柳振邦的如意算盘是在这呢。
让柳国栋蹭着他干出的成绩往上爬,这老东西倒是会找人。
而且柳振邦还不用担心他爬的太快会有后顾之忧,因为在柳振邦眼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毕竟他一直带着柳振邦送给他的玉坠,多则十余年,少则七八年就会因为长时间受到辐射而患上绝症,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有再好的医疗也回天无力。
然而。
柳振邦又怎么会知道,他送出的玉坠早就被陈默发现了端倪,并且陈默顺手就来了个将计就计,彻底迷惑了柳振邦,为自己赢得了喘息的时间和空间。
“爷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觉得柳国栋来汉西不是件坏事。”
陈默笑着说道。
“哦?你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自己辛苦干出来的成绩最终都会成为柳国栋向上爬的垫脚石?”
沈瑞丰有些惊讶于陈默的反应。
太平淡了。
他以为陈默会对柳振邦打得如意算盘很抗拒,很反感,很愤懑,甚至会说宁愿熬资历都不为柳国栋做嫁衣。
结果陈默的情绪非常稳定,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气愤,而是很愉快的选择了接受。
这还是那个有些轻狂倨傲的陈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