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中央广场外。
高楼天台上，马祖德坐在护栏边缘，手里的香烟已燃到尽头。
烟灰被风卷起，飘向下方人声鼎沸的广场。
这场大比，他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凛冬公会身上。
不止身家，还有命。
他向地下钱庄借了三千万，要是还不上，也就不用活了。
但他笃信自己会赢，至少开赛前是这么想的。
顾渊不是普通的战职者。
那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让人发毛的气息。
马祖德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对方绝对不简单。
这是个狠角色。
他敢站在圣堂面前，蓝向东敢让他出战，就一定有所理由。
基于这些判断，马祖德把身家性命压了上去，认为自己赢定了，结果……
圣堂玩了招更狠的！
一场年轻人之间的较量，他们却把祖宗摇来了！
天使降临了一刻，广场上的欢呼像潮水一样掀起来，又在瞬间变成死寂。
神明的威压从浮空荧幕中溢出，隔着秘境、隔着阵法、隔着直播画面，都压得无数人腿软。
马祖德当场就明白。
完了。
顾渊再邪门，也才四十级。
四十级，打天使？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马祖德把烟蒂丢在脚下，用鞋底碾灭，站上护栏。
“我恨圣堂！”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骂道：“希望能投胎成恶魔！”
就在他准备往前倒下去时，天台铁门轰然被撞开。
“马哥！”
一个眼镜男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扶着门框大喊：“马哥你晚点跳！”
马祖德回过头，脸上的肉抽了抽，“再晚点，天台上该站不下了。”
“的确会站不下了……”
眼镜男弯着腰，撑着膝盖喘得像破风箱，“但……等会要上来的人，都是押圣堂的人！”
马祖德眼睛一点点睁大。
眼镜男咽了口唾沫，嗓音都在发颤，“顾渊……顾渊把大局逆转了！”
马祖德站在护栏上，整个人僵住。
……
中央广场。
万人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浮空荧幕。
画面里，黑红色的恶魔之海，正在吞没金色的天使光影。
小恶魔如黑潮般攀上天空，地狱犬踩着碎裂的大地咆哮，地狱傀儡一尊接一尊从天而降，像陨石砸向圣光最浓烈的位置。
魅魔的光鞭撕裂羽翼，血族的刺剑穿透圣光。
黑色巨龙的龙息一口接一口喷吐，将天使护盾化为灰烬。
修女的黑色经文缠住天使四肢与双翼，
把那尊高悬半空的神圣存在，禁锢在深渊旋涡的中心。
这一幕太震撼。
也太亵渎。
即便对圣光信仰毫无兴趣的人，此刻也感到喉咙发紧。
在他们从小听过的故事里，天使永远高高在上，洁白，神圣，庄严，代表圣光对人间的垂怜。
可现在，天使正在被恶魔围猎。
祂的羽翼被撕开。
祂的圣血洒向天空。
祂挥剑斩杀一片恶魔，下一片恶魔立刻扑上去，撕咬祂的光辉，抓挠祂的躯体。
“我在做梦吗？天使在被圈踢？”
有人喃喃开口，但无人回应。
主看台上，圣堂席位死一般安静。
圣职者脸上的狂热，正在一点点褪去。
他们看着荧幕里的画面，看着自己信奉的神明狼狈挥剑，看着那些低贱的深渊魔物一口一口咬碎圣光，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塞西尔站在席位前，鹰钩鼻下的嘴唇抿成一线。
他的眼里已看不到刚才的狂喜。
取而代之的是惊惧。
天使化身出了问题，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
现在，顾渊的恶魔大军又在全力压上，再这样下去……
“天使……会折翼吗？”
圣堂席位后方，几名年轻祭司嘴唇颤抖。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他们自己先变了脸色。
信仰不该产生这样的念头，可事实正在荧幕里燃烧。
钟裕安站在另一侧，神色阴沉。
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原本想借圣堂之手，打击蓝向东的威望。
只要凛冬在团队战中惨败，顾渊死在天使手里，蓝向东力排众议的决策就会变成最大的罪证。
到那时，他便能带领一众长老，名正言顺地发难。
可顾渊若赢了天使，一切都会反过来。
蓝向东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而他，钟裕安，将迎来苦寒君王的怒火与清算。
钟裕安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指间一枚古朴戒指亮起极淡的光。
“启动第二计划。”
话音顺着戒指中的通讯法阵传出。
主位上，蓝向东端坐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浮空荧幕上，神色平静，似乎注意到钟裕安的低语。
可下一刻，他朝远处的蓝宇霆看了一眼。
蓝宇霆正站在看台边缘。
父子二人视线交汇，蓝宇霆轻轻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之后。
——
“天使需要支援！”
秘境内，艾尔博感受到了天使的召唤。
作为虔诚的信徒，他能感受到圣光中的意志。
当天使发出求援信号时，他体内的圣光几乎沸腾起来——神明需要他！
艾尔博高举长剑，金色圣光在剑身上暴涨：“所有人，跟我来！”
其余几名圣堂成员没有犹豫。
他们都是圣光的信徒，能为天使而战是毕生的荣耀。
几人穿过灰雾弥漫的废墟，朝天使所在的方向疾驰。
可当他们赶到战场边缘，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天使正在坠落，金色的血液泼洒长空。
那具他们心目中的神圣化身，此刻正被无数恶魔攀附撕咬。
祂的神之威压依旧浩大，却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明灭不定。
“这……这怎么可能？”
一名圣堂女骑士双腿发软，差点跪倒。
“准备技能，赋能天使！”艾尔博上前一步，法杖尖端亮起圣光。
与此同时，天使也注意到了他们。
熔金般的眸子隔着漫天恶魔，凝望而至。
仅是一眼，便让所有圣堂成员心头一震。
旋即，非男非女的宏大梵音，便在他们的耳畔炸响。
【信徒们！收起你们那可笑的力量！我只需要你们牺牲！】
【将你们的血肉、魔力、信仰，全部献给我！】
【我会以你们的牺牲，净化异端！】
【这是敕令，必须服从！】
“牺……牺牲？”
听到天使的话，圣堂的成员们皆是愣住。
一名年轻祭司下意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不……天使大人，我们是来救援你的……我们还能战斗。”
【你敢拒绝我的敕令？】天使眼眸一凝。
金光一闪，白色雷霆轰然降下，劈中了那名年轻祭司。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血肉烧成灰烬，只剩一团纯白灵魂被天使摄入掌心。
所有圣堂成员僵在原地。
他们脸上的虔诚碎了，露出本能的惊恐。
为什么！？
为什么天使会屠杀信徒？
这……还是那温暖的圣光吗？
“所谓神明……”
顾渊站在恶魔大军后方，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眼底的冷意加深，更笃定了自己对神明的理解。
正所谓，天道无情。
神明终究是高于人类存在。
祂们可以赐下治愈，可以降下福音，可以让圣光温暖伤者。
可那并非出于善良。
只因祂们的力量，恰好能做到这一点。
驱动祂们的，从来不是共情，而是法则。
圣光能治愈人类，也能焚尽人类。
对天使而言，这两件事并无区别。
这就是神明的底色。
祂们无需遵守人类的道德，更不会去爱人类。
人类把善良、正义、仁慈这些词贴在神明身上，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顾渊抬眼看向远处的浮空转播阵法。
直播还在进行。
很好。
就让所有人都看看。
圣堂信奉的神明，究竟是什么底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