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内，扭曲的神曲，仍在飘扬。
一道身影，拉着金色的细线，从高空坠落。
那是折翼的天使，即将陨落的神明。
轰！
天使砸入沥青般粘稠的大地。
那具破碎的神圣化身一经落地，变身陷入了永劫。
金色火焰被深渊邪能压在地面，像一层即将熄灭的薄辉。
天使撑着巨剑半跪在地，羽翼断了一半，圣光躯体上布满裂纹，金色血液洒了一地，燃烧出炽烈的白炎。
祂仰头看向顾渊，神明的高傲寸寸破碎。
此刻，祂已经知道，自己面对的并非是凡人。
顾渊站在坑沿上，厄难之剑垂在身侧。
剑镡上的眼球缓缓转动，盯着坑中的天使，兴奋得几乎要飞出来。
馋鬼娅托瑟丝通过那柄长枪，品尝到了那金色的血液。
那可是蕴含神性的美味，令她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若非顾渊拦着，她早已刺穿天使的心脏，进而品尝其血肉。
【深渊的神明……】
天使抬头，声音沙哑，【这终究是人类之间的争端。】
【他们因信仰与利益的交锋，凡人借神之名，互相杀戮。】
【他们的背叛，他们的野心，他们的生死，于我们全无价值。】
祂的金色瞳孔盯着顾渊，语气中的祈求之意，毫不掩饰。
【你没有必要，为了他们，把整个人间拖向神战。】
“事关生死，怎么会没有价值？”
顾渊抬起法杖，指向天使，“哪怕是蝼蚁的战争。”
说着，顾渊法杖一抬，指向祂身后，“就如你的存亡，也早已明码标价。”
天使转头。
深渊领域上空，
黑白符号彻底裂开。
两片漆黑羽翼先从裂缝后展开。
紧接着是第三片、第四片……
六翼舒展。
黑白火焰沿羽翼边缘燃烧。
一道女性身影，于火焰中凝聚。
她身形高挑，轮廓被堕落圣辉，勾勒得性感至极
她的长发在黑白火焰中扬起，眼睛像两枚燃烧的暗星，手中提着一柄漆黑的十字长枪。
天使熔金的眼眸中，圣火一颤。
她认得那柄长枪。
那是第一柄真正杀死过神明的武器——戮神！
枪尖垂下，遥遥指向坑中的天使。
【路茜菲儿……】
天使的声音颤抖，【你还存在？】
路茜菲儿低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沙哑。
【我从未消亡。】
【圣光命我自裁，却给我的新生，顺便……】
路茜菲儿抬起戮神，指腹轻轻抚过枪身，【创造出了一把能真正杀死神明的武器。】
说着，她单手持枪，指向天使。
戮神枪尖燃起白雷缠绕的黑光。
路茜菲儿看着天使，唇角扬起。
【荣幸吧，你是第二个被它杀死的神明。】
说罢，一道黑白长线，从枪尖迸发而出。
【不！】
天使的胸膛亮，起一圈黑白法阵。
那是祂的心脏。
天使全身都能被圣光重塑。
唯有心脏是祂与神性的连接点。
而此刻，她的心脏被锁定了。
黑光贯穿。
白雷炸开。
天使的身体猛地弓起。
【啊——】
尖啸冲上天空。
深渊领域剧烈震颤起来。
天使的身躯被贯穿，金色血液喷薄而出。
一缕缕金色流光从天使体内抽离，顺着枪身没入黑白火焰。
那是圣光属性的神性。
此刻，全都被戮神吞下。
路茜菲儿握住枪杆，六翼张开，她仰头看向深渊之外的天穹。
【圣光。】
她笑了，笑声穿过深渊领域，直至神国。
【你看到了吗？】
【只有浸染神明之血的利器，才能杀死神明。】
戮神枪身上的黑白火焰暴涨，天使的金色身躯开始崩解。
路茜菲儿的笑声越发畅快。
【你逼迫我自裁，却亲手打造了一柄能够终结你的戮神之枪！】
轰！
天使胸膛彻底炸开。
金色神魂碎成无数光片。
光片想要飞向天穹，却被戮神枪尖卷回。
紧接着，祂熔金般的眼眸暗了下去，最后看向顾渊。
天使化身解除。
金色圣光从空中裂开，那由圣光包裹的身躯，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弥雅从光中坠落。
她身上的祭司服被洞穿，长发散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顾渊身影一闪，他接住了弥雅。
弥雅躺在他臂弯里，眼睫颤动。
她睁开眼，眼眸是褐色的，预示着她意识已经回归。
“我……还活着？”
“暂时。”
顾渊指尖按住她腕脉。
弥雅体内的生命力正在散。
天使降临时，容器燃烧。
天使离开时，容器归于灰烬。
这是圣杯的结局。
此刻，弥雅的手指边缘，已开始化作细碎光尘。
弥雅看见自己的手。
她眼中刚亮起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顾渊……”
“安静。”
顾渊抬手，以深渊拓印，施展逆转恩典。
黑色经文落下，试图扭转消亡。
但失败了。
她的身躯，仍旧在寸寸崩解。
逆转恩典的机制，是将“伤害”改写为“治疗”。
可弥雅这副身躯，早已因承载天使神力而崩解。
在天使离开后，消亡是必然的结果。
她的手腕、肩颈、胸口，都开始浮现金色裂纹。
顾渊眉头皱起。
逆转恩典无法把“结局”改写成治疗。
安吉列丝来到顾渊身侧。
“主。”
她抬手，黑棺虚影在弥雅身下展开，“苦痛救赎可以锁住她的肉身，但结算终会到来，不过，她的神魂是完整的，可以进入救赎教堂。”
“我知道。”
顾渊点了点头，“但她不能死，我需要她做一件事。”
说着，他看向了空中的那道身影——路茜菲儿。
为了献祭天使，他做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才会如此顺利。
但天使并不是挑战。
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安全的契约堕落天使。
作为圣光的头号心腹大患，她不同于伊莎尔德、不同于安吉列丝。
她是真正的神明。
而神明的底色，顾渊早已清楚。
献祭契约不一定能约束对方，必须再上一道保险。
想到这，顾渊看向怀中的弥雅。
弥雅也在看他。
她眼中不再有圣杯的空。
也不再有天使降临前那种平静的认命。
她想活。
这份欲望强烈得近乎灼人。
她伸出还未消散的左手，死死抓住了那枚Q版人偶，轻声问道：“我能留下来吗？”
顾渊余光看了眼路茜菲儿，又看向弥雅，像看见了一件合适的锚。
圣杯能承载天使，是被圣堂用无数年技术打磨出来，容纳高维生命的容器。
若把圣杯换成亵渎圣杯……
若把天使换成堕落天使……
想到这，顾渊低头看向弥雅，“能。”
弥雅眼底亮起光。
顾渊接着说：“但你要继续作为容器存在。”
弥雅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刚从圣堂的容器命运里挣出来，又要变回去？
那之前说的，去选择，去拥有，去期待，都是假的？
就在弥雅感到失望时，顾渊却握住了蓝若彤的人偶，说道：“说容器不太准确，应该是——人柱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