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房间,老旧的气味,以及老房子特有的隔音差所带来的噪音。
待影森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番情景。
天花板上的灯是老式的吊灯,灯罩边缘有一圈积了许久的灰。
墙壁上的漆皮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道细长的裂纹,沿着墙角和窗框之间蜿蜒爬过。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窗外的街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混着陈年木制家具特有的气味。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是某个综艺节目,笑声隔着墙壁闷闷地传过来。
[哇,还有这种风格的家的,给我梦核感都看出来了]
[依旧樟脑丸,有老人在住的房子里是不是一般都有这个?]
[不知道,反正我家里一堆,衣柜里还有各种地方都有,也不知道是拿来干什么的,味道闻着感觉怪怪的]
[我记得应该是拿来驱虫的吧?小时候家里人说要带我去驱虫,我记得就吃了一个,甜丝丝的,可惜樟脑丸不知道是不是改配方了,后面吃的时候就没这个感觉了]
[?那踏马是打虫药!能一样吗!]
....嗯,是一间很符合她心中刻板印象的老宅。
影森凛在心中下了判断,她没有立刻动弹,而是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将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在房间内部缓缓扫了一圈。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老旧的衣柜,柜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夹着一小截浅蓝色的布料。
书桌上摆着几本摞得整整齐齐的课本,旁边是一盏便宜的塑料台灯,灯罩上贴着一张便签纸,纸上写着几个字,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内容。
桌角还有一支没盖好笔帽的圆珠笔,笔尖悬在桌沿,随时可能滚下去。
这里不是她记忆中言叶月“应该”住的地方。
影森凛在之前的轮回里从未被带到过这里。
言叶月总是把所有人拦在那扇门的另一边,用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砌成一堵墙,把真实的自己牢牢锁在墙内。
而现在,宛如遭遇了进击的巨人,墙塌的干干净净。
她开始寻找言叶月的身影。
言叶月并不难找到,就在门口外。
房间的门是老式的推拉门,门框上挂着一道有些破旧的门帘,布料上印着褪了色的碎花图案。
门帘隔开了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和门外走廊上那盏昏黄的灯,透过门帘半透明的布料,能看到言叶月的身影和另一个老人的轮廓。
言叶月正侧对着门帘的方向,微微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位身材瘦小的老人,脊背微微佝偻,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对言叶月说话。
她们两个之间似乎在聊着什么。
由于音量太小的缘故,影森凛听不清楚讨论的内容。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房间里还在昏睡的人,但她的动作很认真,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影森凛只看到老人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又指向房间里她躺着的方向,那动作就像是一个母亲在教自己的孩子该如何照料另一个人。
从偶尔蹦出来的字句中,影森凛勉强捕捉到了几个词——“毛巾”、“水”、“别让人家着凉”。
讨论声渐渐停了,老人的身影从门帘外移开,走廊里传来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木质地板被踩过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言叶月的身影还停在原地,似乎在整理刚才听到的内容,然后她的身影动了,慢慢转过身,朝房间的方向走来。
见此,影森凛赶忙闭上眼睛,把呼吸调整成均匀而绵长的节奏,脸上重新挂好那副还没完全从昏睡中苏醒的茫然表情。
她能感觉到门帘被轻轻掀开,布料擦过门框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窸窣,然后是极轻的脚步,言叶月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言叶月走到她身边,先是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弯下腰,手指轻轻落在她的眼角。
那根手指微微发颤,指腹带着一点凉意,在她皱起的眉头上极轻极缓地按揉着,像是想要把她所有的不安都揉开。
就在这时候,影森凛以茫然的姿态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睫毛在言叶月指尖下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那双黑色眼眸缓缓聚焦,对上言叶月近在咫尺的脸。
“....凛?你醒了?”言叶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但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离得太近,猛地往后缩了半寸。
那只还停留在影森凛眼角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去,整个人从床边弹起来,退后几步,手指在身前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刚才你突然就倒下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头还疼吗?要不要再躺一会儿?还是想吃点什么?或者喝点水.....”
“水.....”影森凛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但胳膊似乎还没完全恢复力气,身体晃了一下,言叶月立刻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帮她靠在床头。
“我去给你倒!等一下,很快就来。”
言叶月转身去倒水,动作有些急,拿起水壶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水倒在杯子里时不小心洒出几滴溅在桌面上。
她把水杯双手捧着递到影森凛面前,看着她喝了几口,又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些之后,她便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影森凛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样子,在虚弱中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笑容不明显,却让言叶月的肩膀松动了半分。
她没有表现出太在意周边环境的样子,没有问“这是哪里”,没有用目光扫过那些斑驳的墙壁和陈旧的家具,没有让任何一丝一毫的打量落在那些言叶月最怕被看见的地方。
她只是单纯将注意力聚焦于言叶月本身,只看着言叶月的脸,只回应言叶月对她说过的话。
“.....月。”
影森凛轻轻呼唤了一声,声音里掺杂着虚弱,但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惊讶或困惑。
“这里是哪里?我好像没什么记忆。”
言叶月没有选择回答。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紧,只是默默地扒拉着影森凛的被子,把被角从床沿拉上来,用手指压平,确保每一处都整整齐齐,然后又把床单上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
就在气氛渐渐陷入沉寂之际,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那位老人,言叶月的奶奶,端着一个旧托盘走了进来。
她比影森凛从门帘轮廓中判断的还要瘦小,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耳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家居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干瘦但有力的小臂。
她的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和言叶月很像,同样的浅蓝色,同样的柔和,只是比言叶月多了一层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
托盘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温水。
苹果被切成小小的扇形,橙子剥成了瓣,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影森凛脸上停了一下,没有任何审视,也没有任何好奇,只是对着影森凛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言叶月。
“好好照顾你的朋友。”
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温和而笃定,她的手在言叶月肩上轻轻拍了拍。
“有什么事就叫奶奶,我在隔壁。”
说完,老人便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拖鞋踩在木质走廊上发出缓慢而沉稳的咯吱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被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还没思考好措辞的言叶月原本就僵硬的身体此刻更是如同被下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她看着床头柜上那盘水果,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水,又看着影森凛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自觉低垂下了眼睛,没敢去对上对方打量的视线。
她的手指在床单边缘无意识地来回摩挲,把刚才好不容易抚平的褶皱又蹭乱了。虽然在把影森凛带回家之前,言叶月在心中已经预演过了这样的情景。
她告诉自己,凛是不一样的,凛之前拆穿她父母的时候态度没有一丝变化,凛不会因为这个就看不起她。
但当真正发生的时候,当她亲眼看到影森凛躺在她那张窄小的床上,被那床洗得有些褪色的旧被子包裹着,头顶是那盏积了灰的吊灯,耳边是隔壁电视机闷闷的响声,她还是难免会异常忐忑。
....万一有意外呢,不是吗。
万一影森凛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万一那双黑色眼睛里的平静其实是在掩饰失望,万一等凛的身体稍微好一点就会找个借口离开,然后从明天开始和其他人一样,用一种“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了”的眼神看着她。
见言叶月情绪逐渐低落,影森凛便迅速展开了话题,没有让这份情绪继续安静发酵下去。
“所以,这是你家,对吗。”
影森凛抛出了疑问,打算看一看言叶月怎么回答。
言叶月对此有些犹豫。
她的手指在床单边缘停住,指尖陷进那团被蹭乱的褶皱里,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是。”
“还是第一次来呢。”
影森凛眨了眨眼睛,故意四下张望,让言叶月看清楚自己打量的动作。
她的目光从斑驳的墙壁上慢慢移过,扫过那些陈旧的家具,最后重新落回言叶月脸上。
然后,她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所以,你不光父母方面撒了谎,家世情况也是虚假的,对吗。”
“不,这么说或许不够准确——应该是,你告诉过我们有关于你家庭、还有你过去的一切,大半都是假的,对吗。”
言叶月依旧默不作声。
她的头低得更深了,两只手紧紧攥着床单边缘。
影森凛的身体也下意识绷紧,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起,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这种等待她太熟悉了——在之前的轮回里,每次她戳穿言叶月的某个谎言,每次她把这些藏在暗处的秘密翻出来晾在阳光下,几乎都会触发言叶月那本魔法书的本能防御。
但这一次,房间里依然很安静,没有水箭从她身后射来,没有凭空出现的屏障把她弹开,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迹象。
见次,影森凛的身体直接彻底放松。
她把紧绷的手指从被子里抽出来,微微将身体前倾,伸出手,把一直沉默着的言叶月往怀里拉近了一点。
言叶月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抗拒。
影森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段很久很久以前就写好的旁白。
“你还记得吗,月。”
“在最开始我们和你接触的时候,你还一点都没讨论过你的家庭呢。”
“不论是父母,家庭,还是过去。”
“那个时候,我们都对彼此一无所知,只是凭借着各自的性格与习惯,自然而然地接触在一起。”
影森凛的身体直接彻底放松。她把紧绷的手指从被子里抽出来,微微将身体前倾,伸出手,把一直沉默着的言叶月往怀里拉近了一点。言叶月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抗拒。影森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段很久很久以前就写好的旁白。“你还记得吗,月。在最开始我们和你接触的时候,你还一点都没讨论过你的家庭呢。不论是父母,家庭,还是过去。那个时候
“我们从来都没有因为你的家世而对你更好,亦或者对你更糟,不是吗。”
边说着,影森凛边轻轻拍着言叶月的背安抚。
“所以,你在担忧什么呢。”
[唉,依旧母系]
[说起来,言叶月这边应该也快被攻略完了吧,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攻略谁]
[多半是虹色白吧,还有影森凛这边的剧情是不是也快到尾声了,我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