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别牵连姑奶奶挨打!”
双生满眼厌嫌之意,且言谈举止宛若那泼妇一般,只能说是被万载挖矿岁月活生生摧残至此的。
李十五见此,眼角浮现一抹浅笑。
“双生,姑娘之名倒是别出心裁。”
“既如此,就不打扰了。”
也是这时。
远处有阵阵惊呼之声响起,不过转瞬间便又是一片死寂。
李十五靠近一看,方是一人族因寿元枯竭,就这般手持铁镐,至死都保持着躬身挖矿的姿态死去,浑身覆满厚重矿灰,脸上沟壑纵横,好似那万载日夜凿山开矿磨出之风霜。
“生于此,役于此,亡于此。”
李十五轻声道了一句,俯身帮着收敛尸骸,曾经其钻研的李氏埋尸之法,如今也宛若成了一桩空谈。
约莫片刻之后。
“咚,咚,咚……”
苍凉、悲怆、雄浑收魂鼓之声,虽迟但到。
李十五朝着矿坑深处,典狱天方向行了一礼,便是一步踏入收魂鼓,于一众矿奴诧异之中凭空消失不见。
……
忘川河畔。
数不清彼岸花临岸而生,如火般绽。
李十五立身其中,道袍随无名之风轻拂,只是还未等他说什么,就见不远处居然站着一位熟悉无比身影,黄时雨。
他当即双手作揖长长一礼,目光低垂,语气温和:“姑娘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一时间。
女子回眸侧望,男子持俯身作揖之势,话声宛若定格。
而后就听黄时雨试探着道:“星官大人?白晞大人?”
见不得回应,又道:“道君,是你?”
李十五起身,摇头道:“我是我,李十五。”
听到这话。
黄时雨裙摆没过一片片彼岸花,每走一步,便见彼岸花如火般湮灭,好似拖着一条花火光尾,“不对,你真是李十五。”
此刻间。
她围着李十五不停打量,眸中似有异彩连连,又道:“你早这般,小女子说不定就不写上一位道君出来了,毕竟现在的你啊,可比曾经顺眼上太多太多了。”
李十五眉间轻拧,问:“那位道君呢?”
黄时雨笑答:“如今道君肩头立着一只报喜玄鸦,所过之处机缘连连,小女子也是难得空闲,于是就放任道君一个人,自己来阴间转悠一番。”
“另外嘛,免得又被那位佛爷追赶。”
“你呢?”
李十五回道:“在下此入阴间,仅为访友而已。”
“倒是姑娘,应是怀有目的而来吧?”
黄时雨爽快点头,道:“如你所言。”
“所谓冥婚为阴,此中一切事宜,世间应当没有比阴间三位大人了解更深的了,小女子来此,自是想来求教一番。”
而后。
她忽地靠近一步,与李十五四目相对,眉眼含笑道:“若是让小女子跟你,公子意下如何啊?”
“这……这算了吧!”
李十五忍不住后退几步,目光躲闪道:“我和姑娘是敌非友,自是无福消受此等福缘。”
却见黄时雨面上笑意缓缓褪去,转而眸色深沉道:“李十五,小女子虽不知你为何有此变化,但以你过往来看,不会是福,只会是祸。”
“所以,干脆找一姑娘成亲冲冲喜,此法说不定有用!”
黄时雨转过身去,望着那悠悠忘川之水,以及不停穿梭而行的乌蓬小船,又道一声:“先前忘川小娘说过,冥婚的一大用途,便是用来冲喜的。”
“公子啊,不妨考虑考虑。”
“而现在虽觉得你顺眼至极,可不知咋的,小女子反而是不想窥看于你了,等某一日,你正常了再说。”
忽地,只见她伸出三根如玉纤细手指。
问:“此为几?”
李十五随口道:“三!”
下一瞬。
眼前一袭白裙身影,于彼岸花中寸寸而燃,眨眼之间不见一缕。
“这姑娘,还是如此莫名其妙!”,李十五摇了摇头,又道:“只盼着,她能早日解开自身冥婚谜团吧。”
片刻后。
其将岸上一只乌蓬小船推入忘川之中,熟练开始摆渡亡魂,分文不取,态度可亲至极。
倒是小旗官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道:“李兄,你还是敲诈勒索一些吧,否则我心慌。”
……
人山。
不体面寺。
秋风天盘坐于一颗菩提树下,周遭无一异象,又或是,眼前一切皆是异象,他道:“娃娃,十五施主,黄时雨,答案太子……”
“他们之间有线,绝对有线,只是这线……究竟是什么呢?”
却是一瞬。
他嘴角一抹笑勾起:“大周天人族,终于要开始入侵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