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过,这赌之四局所需要付出的赌注,是自己一双眼睛,这注也未免太轻了,能否再下些别的?”
李十五语气依旧不起波澜,又道:“毕竟李某在赌之二局,曾一举输掉自己百万副五脏,所以不妨再赌大一点!”
周遭风声凝固,守鼓官们再次静默在原地,宛若陷入某种死寂之中。
伤心人眼神幽幽盯着:“小子,别拿傻*当荣耀。”
“明明输了百万副五脏,却显得自己多了不得一般,真是臭赌狗一条!”
接着又道:“这一局的赌注,除了要你一双眼睛之外,其它随意下注即可,你有什么给什么吧?”
于李十五肩头。
一页斑驳黄纸,不知何时就这般静静躺在那里,上有墨迹蜿蜒,形成几行字迹:咱们跟他赌了,就拿你师父乾元子性命下注,或是拿他运气下注,要么就以你师父脚底板上的一沓子死皮下注……
李十五伸手将黄纸取下。
拇指上眼珠子倏地睁开,扫视一眼几行小字,不禁摇头道:“纸爷,此为耍无赖,且是不忠不义不孝之举……李某做不出来。”
伤心人则是打量黄纸:“这小小一张纸,有些名堂啊,赌之道生之力所笼罩之下,其依旧宛若游鱼,任意走动。”
“只是啊,你押注所需之赌注,必须是你自己所拥有的,不能假借于外物。”
李十五点了点头。
说道:“我眼睛能再生,能否再以其下注?”
伤心人抬手捏了捏下巴:“那可不行,你都说了能再生,所以哪怕你输再多眼睛,对你而言也不痛不痒,且你手指之上还能长眼,更是形同虚设了。”
“这样吧,你头疼吗?”
李十五眉心缓缓拧成川:“头疼?”
伤心人:“原来你不懂啊,那就这样定了!”
又道:“第二局,开!”
“而这第二局,我依旧问你,信不信你所救下之众生,愿意付出小小一点代价,让你免受头疼之苦?”
李十五答:“相信!”
伤心人:‘傻*!’
随之而来是,伤心人之话语声,再次在人山十分之一生灵间响起,清晰异常,声声入耳。
“滚,老子得存钱娶妻,没功夫瞎逼逼这些,还一个铜板,都能买一个大菜包了,凭什么救人?”
“让姑奶奶剪下一小撮头发?呵,要发不要命,你拿刀砍了我吧!”
一时间。
类似于此般之声,响彻于人山浩瀚疆域之中,且比比皆是,而诡异的是,居然无一人愿意,即使是付出一点点、甚至微不足道代价。
“小子,你又输了啊!”
伤心人笑声嘶哑刺耳,又道:“所以你现在,该头疼了!”
一瞬之间。
李十五双手抱头,面部一根根筋脉凸起,五官更是疼到扭曲,似在承受某种无法无外人道的极致痛苦一般。
见此场景。
伤心人道:“此头疼,非是凡尘肉身的病痛,而是无数人心念反噬凝铸成的因果业灼,是道生赌局降下的无根之酷刑。”
“方才人山亿万生灵,人人心底生出自私、凉薄、背弃之念,只是他们那负心妄念并未消散,反而被这赌之道生之力尽数拘敛、熔炼归一,化作一根根无形尖刺来穿你魂,蚀你神。”
说着说着。
伤心人已经是忍不住拍手叫好。
“此痛不入皮肉、不侵血脉,专啃噬神魂本源、磨损道心根基,一疼起来就无休无止、无根无解,药石无医、道法难渡。”
“好小子,你可有得受了。”
“不过呢,谁叫你以善意目光去看待这世人的?简直活该!”
“呸,烂赌狗!”
而李十五,已是疼到额心都快撕裂一般,甚至将棺老爷取下化作磨盘般大小,以头不停相撞,发出阵阵类似于敲钟般的沉闷之响。
足足片刻之后。
才听一位守鼓官试探着开口:“十五兄弟,你这眼睛怎么好端端瞎了,还有你为何这副模样?像是虚脱了一般。”
“且这第三局,该开始了!”
李十五缓缓抬头:“无……无事,继续吧。”
众守鼓官闻声齐齐松了一口气,皆心中默念,此獠不乱告刁状就好,免得影响到他们在阴间之仕途。
而远山。
也终在这一刻,露出破晓将近的一抹鱼肚白。
不体面寺中,菩提树下。
“唉,唉,唉……”
秋风天连叹三声:“肉身双眼可再生,五脏可重铸,万般肉身损耗皆能修复,唯独这人心背弃的因果之痛,是刻入宿命,真的痛啊!”
“好道友,你受苦了。”
说罢,便是自菩提树下起身。
一红一白两只双簧祟见状赶紧开口问道:“好和尚,去哪儿啊?”
秋风天头也不回答:“自是去寻那黄姑娘,帮着十五施主多出几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