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
纸爷,似带着娃娃在人山溜达了整整一圈,而后又重新回到那一张赌桌之上。
只是。
那人山底部,彻底陷入漆黑笼罩之中,曾经万灵栖息的浩荡疆域,此刻死寂沉沉,寸草不生,山河灰白,灵机散尽。
那些‘日了道生’的无量祟海之中的生灵,也因此被彻底湮灭,消失的干干净净。
而娃娃,头一次这般狼狈不堪过。
他浑身血迹斑斑,左臂吊垂在肩膀上,其中骨头悉数被捏得粉碎,一条大腿,更是弯折成让人心生惊悚形状,被他一瘸一拐拖着。
且直到此刻。
那一颗骰子,依旧在赌桌之上转个不停,未有丝毫停歇之迹象。
乾元子伫立风雨之中,滂沱大雨淋透他破烂道袍,打湿他满脸斑驳麻子,他却只是缓缓抬起头来,嘴角咧出个生硬笑容:“疼吗?”
而后,身形缓缓散去。
见此情形。
娃娃又是暴跳如雷,胸中积攒的戾气、剧痛、憋屈尽数炸开:“蠢货,老蠢狗,你听好了,你一辈子也寻不到仙缘,成不了仙,成……不……了!”
赌桌之上。
骰子终是停滞下来,只是其上点数,在这一老一小相争之下,在两种好运的撕扯之下,居然全部被磨平了。
故这一局。
无有赢家。
又过了几息。
乾元子彻底消融在风雨虚空之中,半点痕迹不留。
散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只剩遍体鳞伤、骨断身残的娃娃,孤零零立在原地,任风吹,任雨淋。
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天,口中低念一句:“行吧,算你厉害,小爷半服。”
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笑得真心实意:“秋风天,你对小爷有所求,小爷可是一五一十做完了,且把这事给做好了,做得极好。”
“不管曾经以后,你啊……都得给我写上一个大大福字。”
轻松话语声,夹在那风雨之中,久久不曾散去,不曾熄下。
娃娃捂着断臂,拖着断腿,带着满身伤,就这般一瘸一拐,离了这一片荒山之中,渐渐再无影踪。
不过他也有些发愁。
愁自个儿,这伤好不了又咋整?
又是屋檐之下。
白晞一袭天青道袍于风雨之中猎猎,语气有洞悉,有了然,有长叹:“既见果,不见因。”
“却不曾想啊,那般大一个枯寂浊狱,竟是娃娃与道生相争,被惩治而诞生出来的。”
“只是娃娃手中那一根红绳,似与我之镜像有关,莫非……我也早在因中?”
而娃娃所在那一片荒山。
一位位腐朽山官,或是人族大能之辈,正不断朝着那处地方涌去,毕竟大周天人族‘天地人’三官头颅还散落在那里,他们得以一个‘脏’字,先将其封印镇压,而后再作万全打算。
除此之外。
人山人族,依旧在追杀着那些大周天族人,一副痛打落水狗之势。
道人们,则彻底分散开来,混于人族之中,那一副副义愤填膺之嘴脸,比谁瞅着都像是个人。
某道君依旧在磕头,拜秋风天为父。
至于黄时雨,又是不见其踪。
而人山这一场无解之大劫,双人之争,似就这般,得以告一段落。
……
不可思之地外。
娃娃那一瘸一拐身影出现,他一手提着柴刀,另一只手则是提着好大一团奇异血肉,上面种种异香传来,闻者无不神魂颠倒。
湖面之上。
百丈古船悬停此间,且周遭早已风平浪静。
予粥从船上冒出个脑瓜着来,见岸上娃娃后神色一愣,而后眉来眼笑竖起大拇指,喝彩道:大哥,猛,要猛,大哥容貌甚伟!
娃娃闻声,竟觉得颇为受用。
然后又从棺老爷腹中掏出一大团血肉来,摆放在岸边,随意招呼道:“自个儿过来取,这是你大哥打杀了一条龙,从它身上剃下来的肉。”
予粥又是眉眼一笑:“大哥威武。”
至于娃娃。
已是一猛子扎入这黑湖之中,下沉约莫千丈之后,进入那湖底洞窟,进入了不可思之地。
“呵,挺能闹腾啊!”
娃娃嗤笑一声,一路各种之乱象,皆是充耳不闻,直直出现在了一座佛刹之前,大罪恶寺。
其站在寺门之外。
不停叩门道:“和尚赶紧开门,小爷看你顺眼,且说了要请你吃龙肉的,咱啊,得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