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山之上。
佛宴，依旧继续着。
唯有一张巴掌大白纸，静静悬浮于天。
纸中。
李十五立于曾经卦山后山之上，这里有一座小坟，碑上是那无比熟悉一句……十人问卦九问情，唯我听烛问苍生。
而不远处偌大卦宗之中，是那一个个疯疯癫癫，或大或小的八卦头，只是他们都宛若定格般静静停留在原地，维持着李十五离开白纸世界时的模样。
甚至李十五目光越过眼前，直直飞入棠城之中。
那熟悉的星官府邸，城外那荒山之中寻仙十载所留下的种种痕迹，在风月之地扮花魁的无脸男，季墨与他的一位位干娘，狱人朱九斤……
甚至另一座城池，顾氏一族之中，地窟深处的花二零的那一尊观音石像。
一切的一切，皆是历历在目。
李十五看着看着，也就没兴趣了。
他觉得这一切，离他实在太远太远了，远到他若是不刻意，都快记不起来了，可明明……距他离开这一片未孽之地并未过去太多年。
此时此刻。
那太子双眸凝成一线，依旧那般天生散漫与傲世一切，轻嘲道:“你这人，非要与我大周天作对了？”
李十五:“你这名儿，好丑！”
太子神色微微一怔，随口回道:“答案是本太子的号，你若觉得此名拗口，也可叫我……帝案。”
“帝案，帝暗？”，李十五摇了摇头，望着帝仙很认真地说道:“赶紧给你这好大儿弄死吧，他这名儿太不吉利了，且专门克你。”
“寓意你……终成晦暗，周天霸业，尽数成空。”
“总之你信我就是，李某之话，可比某些卖关子卦修强太多了，也准太多了，说不定就一语成谶。”
帝仙不语。
倒是帝后凤眸微抬，宛若施舍怜悯一般开口道:“小友，你不如入了我大周天人族吧，你是那佛毒载体，故本后……对你之事也略知一二。”
“苦苦苦，难难难！”
“被一只山鬼压弯脊梁，直不起腰一年又一年。”
“被掏空五脏，不得食，不能饮，一年又一年。”
“如今那众生背弃之念化成的头疼，让你痛不欲生，药无可医，又是一年又一年。”
“而这，仅是明面上罢了。”
“李十五，你若入我大周天人族，一切困境皆解，定能让你活得舒舒服服的，不悔来这人间一趟。”
听着这一番话。
李十五只是静静垂眸，道出二字:“还好！”
而帝仙悬于云海之上，终是开口道:“李十五，即使你身缠第二因残力，亦是无用的，本帝说过许多次了，要想灭我大周天人族，你得，先承认我等存在于世！”
“是嘛！”，李十五抬眸，眼底无半分波澜，眸光一片死寂荒芜。
又道:“不灭，则需承认。”
“存续，即为正统。”
“你等这大周天人族，当真是赖皮至极啊。”
“只是这位帝后，对李某之事知之甚详，一颗害我之心更是昭然若揭，既如此，李某就不与诸位废话了。”
“反正啊，都得死！”
短短六字，没有半分嘶吼，却似携带了无尽戾气与杀机。
话音落地的刹那，李十五这一具身躯，骤然亮起一种死寂黑光，接着躯体原地撑开、延展、膨胀。
以自己血肉为壁，以筋骨为炉架，以经脉为火道，以一颗佛心为焰心，以皮囊为一座炉鼎。
他赫然是，以自己肉身为炉。
此刻。
已经没有李十五了。
唯有一座立于大地，宛若撑天的血肉炉鼎，横陈在眼前这一片天地之中，将帝仙一家三口囊括其中。
接着炉口大开，一道道不祥黑光疯狂倾泻而出，对准所有惊慌失措的大周天人。
无形巨力席卷之下。
亿万大天人族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身不由己地朝着那炽热、恐怖、包罗万象的血肉熔炉涌去。
直至。
所有大周天人，全落入这座血肉熔炉之中。
而李十五声音。
也清晰回荡在大周天人耳畔。
“李某记得，你们存在于现世之中，有个致命弱点，怕脏。”
“那李某便以自己万恶之肉身，污你周天正道，脏你天人仙骨，烂你万古道基！”
“今日！”
“我以身成炉，以恶炼仙！”
“我不承认你们的天，不认可你们的道，不敬畏你们的仙！”
“我只以一身脏苦万恶，硬生生——污灭整个大周诸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