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漆黑无比。
寒风愈发迅猛,好似鬼哭狼嚎一般吹拂这片天地之中。
为首男子目光残忍,挥手下令道:“各位族兄,动手,当以此方城中数十万道奴血肉,祭道,祭天地,祭衡天君,祭我道人万万年不衰……”
话音一落。
只见他脑后纹着的那一张阴阳神面,竟是开始不停扭曲起来,黑白纹路疯狂翻涌、缠绕、膨胀,皮肉顺着纹路撕裂翻卷,骨肉在皮下咯吱错动。
不过数息。
便是彻底撑破后颈皮肉,硬生生衍生成一张硕大无边的诡异人脸,悬浮于漆黑夜色之中,死死盯着下方城里一位位道奴。
“各种族兄族弟,咱们,走着!”
为首道人一声既出。
就见百位年轻道人,携一百张恐怖且扭曲人脸,朝着下方城池之中落去。
遇到道奴,无论老弱妇孺,皆一口吞下大肆咀嚼了起来。
一时之间。
血肉撕裂的脆响,混杂细碎骨渣碾磨声,瞬间铺满整座城池。
寒风吹啊吹,却将那血腥味儿怎么也压不下。
唯有一处处火光汹涌而起,将这本就腐朽破烂的城池晃得好似那人间炼狱一般。
不似,而是。
一位位孩童被嚼碎了脑袋,又一位位女子被嚼断了身子,一半咽了下去,一半血淋淋挂在人脸齿缝间,不停晃啊晃。
见着这一幕。
天穹之中还有近万数道人,同样一副心惊胆战之态,有些胆怯者更是身子发抖,忍不住问:“咱……咱们都是得‘道’之垂青,得名为道人,为何他们脑后纹着的阴阳神面,与咱们不太一样?”
听着这话。
身旁站着的,一位极其年老,近乎人死道消的老道人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子啊,年岁浅,不知其中内情,当然如今也不必知道了。”
“如老夫我,可是万载之前,跟着道人帝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如今年老体衰,修无寸进,方才来这小地方蹉跎最后一段光阴。”
一听这话。
众道人又是摆出一副谄笑模样,个个低眉顺眼凑上前去:“老大人,再讲几句,再讲……”
老道人笑骂道:“既如此,你们这些个蠕寄……道人小崽子些,可听好了!”
“在我道人之中,一共有百万张阴阳神面,它们啊,是活的,至于源头,正是那所谓的不可思之地。”
“且它们,以我们道人为载体。”
“哪怕道人死了,这人脸依旧不毁,而是继续以其他年轻道人为载体,就这么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
老道人面目一丝惊悚之色,压低声,以一种惊悚老叟腔调讲道:“可不止如此啊,这一张张人脸啊,虽说对我等是天大之助力,偏偏它们啊,会吃人。”
“当然,吃得是道奴!”
老道人深吸口气,望着身下城中凄惨好似炼狱一幕幕,口吻愈发心悸:“你若是自行催动,就如此刻这样,直接化作一张巨大人脸,威能莫测。”
“可偶尔啊,它若是饿了……”
“甚至会在载体不知情下,自己去抓人吃。”
“大概就是,脑袋从眉心处直接裂开两半,像是张开一张大嘴似的,再驱使载体将道奴朝着‘嘴’中塞去……”(见883章)
一年幼道人不禁问道:“咱们可是见过道,为何这人脸,瞅着这么邪门啊,咱们见得真是道?”
老道人冷起脸,一巴掌便是呼了过去,眼神阴狠道:“你敢质疑我道人来历?定是被道奴给夺舍了,大胆道奴,竟敢坏我道人心神!”
抬手间。
便是将其一颗脑袋给活生生揪了下来。
又吩咐道:“来几个身强力壮,修为高的,将这孽障尸身给拖下去。”
“记住了。”
“将精铁融化成铁水之后,浇筑在他尸体之上,浇成一口实心铁棺,且浇灌的时候,里面加入千炼精钢用作骨架,这样才结实,且棺身铭刻万道符文,最后直接给老夫沉入深海……”
听着这一番话。
在场众道人,皆忍不住齐齐一个哆嗦。
其中一位试探着道:“老前辈,这样可是有何寓意?”
老道人将手中人头捧至眼前,一张沟壑纵横脸上笑得择人而噬:“因为啊,他还有一次机会能活过来,老夫如此做,就是让他再活过来时,知道‘绝望’二字到底该如何写!”
而这里所发生之事。
于整个人山而言,实在沧海一粟,太过微不足道了些。
此时此刻。
不川,予粥,伏满仓……
他们重新聚合在了一起,周遭皆笼罩有无尽道光,宛若华盖垂落,说不出之叵测玄妙。
且他们身前。
太子门前十二客,如今只剩十一,他们个个皆神光沉重,竟破天荒觉得力不从心,无从招架。
求真客字字顿挫:“你等当真要执迷不悟?如今人山道人过半之数已命丧尔等之手,且被彻底碾压成灰,你等应当是解气了吧!”
“这点香之术,还不停下?”
“停?”,予粥目中怒火中烧,“我等若是停了,你等会放过我等?”
求真客摇头:“不会,只是两害相逢取其轻,比起将香燃尽,或许落于我手,此等结局更能让人接受!”
伏满仓:“哔了娘的,信他不如信狗,信狗不如信不川,不川虽是假修,却是个废物假修,自然更可信一些!”
不川侧身望他:“老伏,这么久了,你一直对我唇枪舌剑,讲话不留情面,我不川……可是得罪过你了?”
伏满仓神色微微松软一分,低声道:“在最开始,也刚认识李十五的段时候,我和不川被他夺了寿,是靠着粥妹儿捧着个破碗,遇人便下跪讨命,一天一天把我两命给续下去的。”
“日子苦啊,且天天担惊受怕的,总觉得脖子上时刻悬着一把刀,可咱们几个,硬是烂泥里相互拽着胳膊爬了出来,风雨再大,依旧这么一路过来了!”
猛然间。
只见伏满仓双眼布满火光,死死盯着不川之身影,恨铁不成钢怒骂道:“老子问你,为何要修假?为何非要执迷不悟修那玩意儿?”
“被儿日了,本体没了!”
“好啊,好得很啊,你不川,就是这么个不争气东西!”
“偏偏弄得老子一直分不清,你究竟……还是不是不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