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
陆霄前脚刚踏进院门,后脚就感觉裤腿被什么东西给薅住了。
低头一看,是小尾巴。
小黑熊仰着毛茸茸的脑袋,两只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陆霄身后那个庞大的身影和身影脚边的两个小团子,鼻子一抽一抽的,写满了好奇。
新朋友?
姐姐带回来新朋友了?
紧接着,一颗白生生、香喷喷的小脑袋也从旁边探了出来。
是小瑟瑟。
它刚从边海宁那边溜达回来,正准备找小尾巴玩儿呢,一进院子就撞上了这么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小蹄子当场刹住,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打量。
-哦豁!
小瑟瑟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熊姨姨带小老虎回来啦?"
它可不认生,颠颠地就凑了过去,围着糖糖和宝宝转起了圈。
糖糖这只小自来熟也不甘示弱,立马迎了上去,胖乎乎的身子和小瑟瑟凑到一块儿,鼻子对鼻子地闻来闻去。
-你好呀你好呀,我叫糖糖!
-我叫小瑟瑟!你好圆呀!好可爱!
-你也是!你的毛皮白白的好好看!
俩小的一见如故,叽叽喳喳地就攀谈起来,恨不得当场结拜。
宝宝慢了一拍,怯生生地缩在糖糖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眼前这只白色的、闻起来香香的小麝。
小尾巴倒是没有加入两个自来熟的战场。
它看着宝宝这副瘦瘦小小、缩手缩脚的模样,那颗熊心莫名就软了。
它松开陆霄的裤腿,颠颠地跑到宝宝面前,学着大黑熊平时那副憨厚样儿,笨拙地伸出一只小熊掌,轻轻搭在宝宝的小脑袋上拍了拍。
那意思仿佛是:小的别怕,
宝宝愣了一下,抬头看看这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黑熊,怯意慢慢消了,也凑过去回蹭了一下。
得,四个小的,转眼就打成了一片。
陆霄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这幅其乐融融、鸡飞狗跳的景象,露出了欣慰的姨母笑。
这下热闹了。
虽然不能常住,但是小院常来的‘游客’,只怕是又要多俩了。
孩子们的热闹归热闹,陆霄可没忘了正事儿。
趁着几个小的玩得不亦乐乎,他冲还在一旁犯愁"这院里咋更闹了"的大黑熊招了招手,把它引到后院的棚子那里,自己先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去,然后又示意大黑熊也坐过来。
"熊姐,我问你点事儿呗。"
陆霄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根提前备好的蜜汁肉干,递了过去---打听东西之前得懂事儿,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大黑熊的注意力瞬间就被那根油亮喷香的肉干勾走了,一爪子接过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啥事儿啊?你说。
"就你刚才说的,你跟那只老虎……就是刚刚你见过那只,以前干过一架的事儿。"
陆霄又摸出一根肉干,却没急着给,只在它眼前晃了晃:
"能跟我细说说不?当时到底咋回事儿啊?"
大黑熊的眼珠子跟着那根肉干上下打转,大头点得像大摆锤乱晃:
-有啥不行的,不过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儿了……
大黑熊咂了咂嘴:
-我刚睡醒,饿吧倒也不是很饿,微饿,正好有头鹿送上门来,拍晕了刚准备开吃呢,那小老虎就冒出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鹿,我一看就知道也它饿急了。"
-我寻思大家都是讨口饭吃,本来也没想跟它一般见识,吃完了掰它点也行,谁知道这小子不讲武德,二话不说,直接就朝我扑过来抢。
-跟我要点或者捡我剩的,可以,抢我口粮的话,那可不行。
大黑熊一巴掌拍在墙根的土地上,震得尘土都飞起来一小撮:
-我一巴掌就给它呼趴下了。
陆霄"嗯嗯"地应着,听得津津有味:
"就一巴掌?"
-就一巴掌。
大黑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不过那小老虎也是真轴,趴下了还想爬起来接着抢。我火气也上来了,就……多招呼了它几下。
"多几下是几下啊?"
-这我哪记得清啊。
大黑熊挠了挠头,回忆了半天,才比划着继续说道:
-反正到最后,那小老虎半边身子的皮都开了,肋巴扇子那块儿也塌下去一块,血糊了一地,趴在雪窝子里直哆嗦,我瞅着再揍它可能就不太能活了,就住手了。
陆霄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半边身子的皮都开了,肋骨也塌了。
这个伤可重啊。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他是专业的,太清楚这种程度的外伤意味着什么了。
深可见骨的大面积撕裂,加上肋骨的损伤,在医疗条件充足的今天都算得上是需要紧急抢救的重伤。
更别说是在那么一个滴水成冰、缺医少药的初春了。
严寒会加剧失血和失温,开放性的伤口在野外环境下极易感染化脓,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都是致命的。
按理说,受了那样的伤,撑不过去才是常理。
而且雄虎也说了,它并没有真的去到过雌虎所说的那块‘梦一样的花草地’。
可现在它不但活下来了,还养好了伤,长成了如今这样一头顶天立地的成年猛虎。
"这就奇怪了。"
陆霄摸着下巴,眼里满是困惑:
"那么冷的天,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是在野外……它是咋挺过来的?"
-嗨,那哪儿是它自己顽强啊。
大黑熊惦记着陆霄手里那根晃晃悠悠还没到嘴的肉干,随口就接了话茬儿:
-还不是因为有那只漂亮的小母老虎天天守着给它舔伤口嘛。要不然就它那身板儿,早交代在雪地里被随便什么东西当饭了。
母老虎。
陆霄晃着肉干的手,猛地停住了。
脑子里的某一根弦儿忽地绷得笔直。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骤然翻涌起来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是刚才那副随口闲聊的样子,顺手把肉干塞进大黑熊的嘴里:
"母老虎?还有只母老虎啊?"
-有啊。
大黑熊嘴里叼着刚讨到的肉干,含混不清地说:
-那小子被我揍趴下之后,我后来回去看过一眼,就是那只漂亮的小母老虎跑来守着它来着……
话说到一半,大黑熊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叼着肉干的动作僵了一下。
它偷偷瞄了陆霄一眼。
坏了。
它好像说了点不该说的。
大黑熊当即把嘴一闭,含混地把肉干囫囵咽了下去,摆出一副"我啥也不知道我啥也没说"的架势,眼神开始四处乱瞟,就是不看陆霄。
可陆霄这会儿哪能让它就这么揭过去。
"熊姐。"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你认识那只母老虎?"
-不认识不认识。
大黑熊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就是……就是回去碰巧见着了,真的,我啥也不知道。
它嘴上说着不知道,那副心虚的模样却出卖了它。
……
夜里一点前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