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 |登录

第175章 归途

作者:铁柱是铁柱字数:2.3千字更新时间:2026-06-15 13:01:50
第175章 归途

朱元璋骑在马上,胳膊上的伤口阵阵抽痛,他却浑然不觉。只一遍遍催马向前。

周烈带着铁甲骑护在两侧,没人敢说话。

赶到滁州西门时,天刚蒙蒙亮。城门早已大开,知府王怀安带着一众属官跪在道旁,官袍歪斜,头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看见朱元璋的马队过来,他连头都不敢抬,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朱元璋勒住马,扫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沉。

“何将军呢?” 他声音发紧,连带着嗓音都有些沙哑。

王怀安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臣…… 臣罪该万死…… 陛下恕罪……”

朱元璋心里那点侥幸瞬间碎了。他没再问话,翻身下马,大步就往将军府冲。赵石头和林昭紧随其后,铁甲骑留在府外值守,整个街巷静得吓人,只听见朱元璋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府里一片素白。

廊下站满了仆役和亲兵,个个垂着头,眼眶通红。几个大夫跪在台阶上,药箱扔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内院传来压抑的哭声,是女子的呜咽,夹杂着孩童懵懂的抽泣。

朱元璋脚步顿了一下,伸手扶住了门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屋。

床上躺着何文辉,身上盖着素白的布单,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他的甲胄已经被换下,换上了干净的常服,右肩和左腿的伤口都仔细包扎过,却依旧挡不住渗出来的血色。他的妻子郑氏跪在床边,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年幼的儿子何环站在母亲身边,才五六岁的年纪,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攥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父亲。

“德明……”

朱元璋走到床边,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他。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掀开了布单一角。何文辉的眼睛闭着,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临死前都还在惦记着城防,惦记着那些白莲教余孽。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地垂下了眼。

他比谁都清楚,何文辉本就带着严重的风寒高烧,旧年战场上落下的肺伤本就没养好,昨夜又强行披甲出城,一路冲杀身中数创,失血过多再加上颠簸回城,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大夫拼尽全力救了半宿,终究还是没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陛下……”

王怀安跟着跑了进来,“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头埋得极低:“是臣无能!是臣没有护好何将军!昨夜将军出城平乱,臣本该竭力阻拦,臣……”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知府,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手掌攥得指节发白。他此刻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拔刀砍了这个只会逢迎、于事无补的庸官。可他也清楚,何文辉的性子,谁拦得住?这本就不是王怀安的全责。

他咬了咬牙,最终只是冷冷吐出一句:“滚出去。”

王怀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屋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郑氏哭到脱力,瘫软在床边,年幼的何环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父亲再也醒不过来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稚嫩的哭声在空荡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朱元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之前雨夜,这人还拖着病体跪在泥里接他,咳得唇角带血,还笑着说儿臣没事。

不过短短一天一夜,就天人永隔了。

“陛下。”

林昭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出去走走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天刚破晓,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湿冷的寒意。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胸口一阵阵发闷。

“回应天吧。” 林昭率先开口,语气平静,“滁州周边的白莲教巢穴虽已拔除,周虎、玄机子也尽数落网,但南北各省的教众根基尚在,潜藏的坛主、死士不计其数。你继续微服留在地方,风险太大。”

朱元璋眉头一拧,下意识想反驳:“德明的丧事还没办,滁州的烂摊子也还没收拾干净,咱怎么能走?”

“丧事自有地方官和府里人操办,你在与不在,流程都不会差。” 林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大明的皇帝,不是滁州的守将。白莲教的祸根遍布天下,不是杀一个周虎、清一处巢穴就能解决的。你留在这里,最多只能肃清滁州一府;可你回了应天,才能下旨调动各省驻军、官吏,从南到北连根拔起。你多在外面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也多耽误一天的清剿时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不能困在滁州意气用事。”

朱元璋张了张嘴。

他想说咱要亲眼看着白莲教余孽死绝,想说咱要给德明送完最后一程,想说咱不信那些妖人还能翻了天。可话到嘴边,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林昭说的全是对的。

他找不到半句反驳的理由。

长久的沉默后,朱元璋终于缓缓闭上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声音沙哑,“今日启程,回应天。”

他迈步走回灵堂,看着郑氏母子,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德明丧事完毕,你带着环儿,扶着德明的灵柩回应天。朕会下旨,赐葬功臣墓,何环世袭爵位,由朝廷供养。往后,有朕在一日,便没人敢委屈你们母子。”

郑氏含泪磕头,哽咽着谢恩。

朱元璋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何文辉,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灵堂。他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只有攥紧的拳头泄露了翻涌的情绪。

院外,王怀安还跪在地上候命。朱元璋走过他身边时,脚步没停,只冷冷丢下一句:“滁州善后之事,你全权督办。若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臣遵旨!臣万死不辞!” 王怀安连忙叩首,直到马蹄声远去,才敢瘫软在地,后背早已湿透。

晨雾之中,三百铁甲骑护着两辆马车,缓缓驶出了滁州西门。

马车里,朱元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一言不发。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林昭坐在对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眼底也带着几分沉郁。

何文辉的死,像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天下太平的假象。白莲教的势力远比预想中更深、更狠,他们敢在官道设伏,敢围攻朝廷命官,敢把手伸到皇帝身边。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0/1000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