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列瓦夫有了要走的心之后，他不再多说话，不再抱怨日子苦，也不再发呆叹气。
每天照旧早起背煤，照顾弟妹，帮家里干活，一举一动和平日没有半点区别。
整条楼道的邻里，谁都没有察觉丝毫异常。
可只有瓦西里心里清楚，儿子的心，早已收拾妥当，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离开。
几天的沉默过后，某个清冷的清晨，
别列瓦夫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没有告别，没有留字条，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带走了父亲床底下那一箱沉甸甸的数论手稿，以及自己悄悄攒了一年的出逃物资。
像是从未在这栋破旧筒子楼里出现过一样，彻底离场。
日子照常流转，寒风依旧吹着破败的窗框，楼里的人们依旧熬着饿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谁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直到整整一个月过去。邻里碰面，有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
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婶站在楼道口，随口嘀咕：“哎？我怎么快一个月没看见瓦西里家的大男孩了？那个天天背煤的大儿子呢？”
旁边拎着水桶的大爷头都没抬，淡淡回了句：“我也好久没见过了。”
另一个靠着墙晒太阳的中年人慢悠悠开口：“好像是好久没露面了，之前天天天不亮就出去拉煤。”
几句闲话飘在空中，轻轻点破事实。
但也仅此而已。没有人追问去向，更没有人探究缘由。
这年头的苏联老楼，跑路外流的年轻人太多了。
家家户户自顾不暇，谁都活得艰难，谁都麻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见就看见，没看见就当没看见。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最近跑东德转西欧的年轻人一波接一波，都是悄无声息消失。
大婶赶紧摆手：“行了行了，别聊了，各家过各家的日子。”
所有人默契闭嘴，瞬间散开，该做饭做饭，该干活干活。
叶莲娜和瓦西里，两个人也没有多说，就好像从来没有大儿子这个人似的。
其他的孩子眼里边也有了另类的光，没有人再想留在这片热土上了。
***
别列瓦夫是聪明的，他并没有像以往的那些人，拼运气走这条路。
他父亲流出来的很多数学理论，而且还卖出钱了，他打算用这些东西换一条出路。
而且他还想换一份工作，他知道出去之后，能改变是需要工作的。
而且他觉得自己年轻有头脑，完全是可以跟着那些逃出去已经混出头来的大哥去混。想要获得什么，又得失去什么，他早已想清楚了。
***
孙军已经和赖纳正式签订了合同，让对方全权负责建筑，钱当然是不会少给的。
赖纳也需要一个正规的公司来交税，报税，而且交的税多了，他也算是正式的融入欧洲。
而且明面上有公司之后，他公司里的很多人，偷渡过来的一些人也可以借着工作的名义，慢慢的申请居住证。
而不是就是个偷渡，随时都有被派遣回去的风险，这种事情对于赖纳来说是一件好事。
伊万已经成为正式的设计师，在建筑公司里面已经开始到处跑活了，他有了正式的工作。
不得不说，这些苏联来的工人，干活就是实在，而且越干越熟练。
本来还就是想赚一个外快，没想到借此机会，也让不少的老板看到了赖纳的装修公司，没想到还招揽了不少其他的活。
能挣正道的钱，谁会拼死挣邪门歪道的钱。
有人，就是赖纳。
可能是穷怕了，也可能是饿怕了。
反正赖纳只觉得有足够的金钱，才能够让他有足够的安全感。
***
孙军这边商超装修稳步推进，接下来最大的缺口就是人手。
商场是最需要员工的行业，一大堆岗位空着，急需大批量靠谱员工。
人生地不熟，本地招聘坑多，孙军干脆把整个人力招聘的活，全权甩给了赖纳。
两人对接工作时，赖纳一脸无奈，忍不住疯狂吐槽本地工人。
“你全部交给我就行！”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们亚洲人根本理解不了，现在的欧洲年轻人流行什么快乐教育，我的天哪？都一群废柴！以后我的孩子，就要走私立精英教育。”
孙军抬眼：“怎么说？”
赖纳哭笑不得，举了个最离谱的日常例子：“现在的年轻人离了计算器根本活不了！”
“上次我消费六十欧元，给一百一，本来找五十就完事，多简单！”
“结果那店员当场懵了，盯着钱发呆，还一脸疑惑看着我，觉得我有病！”
“他只会机器输数字，机器跳多少是多少，多的一丁点都不会！”
孙军听完瞬间秒懂，当场乐了。
这种操作在国内，简直是基础中的基础。
他笑着接话：“这不就是凑整找零吗？很简单的算术题。”
“我们国内买菜、摆摊、收银、小卖部，谁不是张口就算？多给钱凑整日常操作而已。”
赖纳狠狠点头，满脸无奈：“可他们不会！”
“你要是招本地年轻人做收货、对账、收银，我敢保证，天天给你算错账、对错库存，你能被气死！”
孙军当即拍板：“行，那招聘你来把关， 会计我们自己会派人，经理什么的，我们也都会派自己的人。”
赖纳也答应了，因为一起走线过来的人不仅有年轻人，还有很多老人孩子妇女呢。
他不能一直都养着呀，出来找份工作，以后还能蹭上欧洲的高福利，也不错呀。
*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一直到了荷兰。
孙军是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这里就是海口，而且还有很多荷兰著名公司总部。
比如飞利浦埃因霍温实验室（Natlab）持续深耕半导体、光学、微电子底层技术，是欧洲芯片研发核心。
这家公司全世界都有名，是行业内的数一数二的大佬。
孙军觉得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了，直接奔着飞利浦的总部去开 kk大型商超。
那意味就太明显了，像这种世界级的公司，国家都是盯着当宝贝的。
但是在阿姆斯特丹飞利浦是有分公司总部，销售出货都在此处。
孙军刚刚谈好了事情，没想到荷兰还没给搞事情，倒是阿姆斯特丹华人社区，华人的黑社会给他过来找事儿？
这真是老乡见老乡，捅的泪汪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