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机械响动，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是击锤被拨开的声音。
马国强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嘴唇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泥塑。
他的下巴被枪口顶着。
脑袋被迫扬起。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UBCS队长歪了歪头。
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没有半点温度。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副经理，十几年老员工，觉得不公平，觉得受委屈了？”
他每说一句。
枪口就在马国强下巴上点一下。
不重。
但每一下，都让马国强的身体跟着抖一次。
“我现在可以给你个机会，你现在转身，往那边走。”
UBCS队长用另一只手指向五米高的混凝土围墙。
透过上方最前端的铁丝网的缝隙，能看见外面暗红色的天光和远处高大的建筑轮廓。
变异生物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你现在走出去，随便找个怪物，跟它讲讲你的资历，讲讲你在公司干了多少年，讲讲你是副经理，看它会不会给你评个A级。”
马国强的牙齿开始止不住的打颤。
他当然不敢走出工业园。
外面可全是吃人的变异怪物。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出去就是找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颤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哭腔。
“那你是什么意思？”UBCS队长没有收枪，语气也没有任何变化。
“我就是......就是觉得......”
马国强咽了口唾沫，喉结在枪管下方滚动了一下。
“觉得可以再商量商量......等级的事......也许是我哪里不够好......我可以提升......”
“你当然可以提升。”
UBCS队长收回枪，退后一步，但眼睛始终盯着马国强。
“但不是靠嘴提升。”
“等你能干出点实事来，积累足够的贡献点，我们保护伞自然会给你提等级，现在，拿着你的卡片，滚去自己的房间好好待着！”
他把手枪插回枪套，动作不紧不慢。
“再废话一句话，我不介意把刚才那个建议变成实际行动，给老子快滚！”
马国强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白色卡片。
他弯下腰，把卡片从台面上捡起来，攥在手心里，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拖着脚步往C区方向走去。
经过赵铁军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铁军正站在A区入口处。
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囊，身后是铺着防滑垫、挂着窗帘的独立板房。
马国强张了张嘴。
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背影佝偻着，脚步拖沓，像一条被踢出家门的狗。
UBCS队长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队伍，淡淡说道：
“继续。”
登记重新开始。
此刻，其他幸存者再没了任何小心思，只想快点登完记，赶紧远离这个煞星。
因为这家伙，似乎是真的敢当面杀人。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第十三个......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走完流程，拿卡片，领物资，去房间。
没有人再问问题，没有人再抱怨什么保护等级不公平，也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每一步都走得很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轮到陈旭的时候。
他把脸凑到屏幕前。蓝光扫过，信息跳出来。
【姓名：陈旭】
【工号：SX-1022】
【所属部门：实习期】
【职务：实习生】
【保护等级：D】
一张浅白色的卡片从吐卡口滑出，不是C，是D，连C都不是。
陈旭盯着那个字母看了两秒，伸手接过卡片。
他没有问为什么，甚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把卡片塞进裤兜里，朝物资发放点走去。
物资发放点是一个敞开的集装箱。
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后勤人员坐在箱口，接过他的卡片在机器上扫了一下，从身后拎起一个灰色帆布包和一床薄被子递过来。
“D区2号房，往里走。”
陈旭接过去。
帆布包很轻，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
两瓶水，几块压缩饼干，一包即食肉，两包纸巾，一支手按式小手电，还有一本陌生的员工手册。
就这些。
陈旭拉上拉链，抱着东西往里走去。
D区在C区更里面。
说是区，其实就是C区尽头拐角处多出来的几间板房，比C区还要小一圈。
陈旭深吸一口气，找到2号房，推门进去。
铁皮房里。
四张铁架子床靠墙排开，两张上下铺，旁边摆着两张木质书桌，中间过道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过。
窗户是在铁皮上开的一个方洞，嵌着一块磨砂玻璃，敞开着。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靠门的上铺躺着一个，脸朝墙，被子蒙到头顶，只露出一截黑色的头发。
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人，很年轻，估计也二十岁出头，膝盖上摊着一本员工手册，正是陈旭刚拿到的那种。
他抬起头看了陈旭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翻手册。
陈旭找到自己的空床，是靠窗的上铺。
他把帆布包扔上去，踩着铁架爬上去，把被子铺开，坐在床沿上。
床板很窄，翻个身都怕掉下去。
上铺离天花板很近，伸手就能碰到，日光灯就在头顶，灯管似乎还是新的，发出嗡嗡的响声。
陈旭坐在床沿上，低头翻开了那本员工手册。
封面上保护伞的红白标志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翻到第一页。
借着灯管惨白的光，一行一行往下看。
【保护伞集团临时安置员工须知】
【第一章：保护等级说明】
【保护等级共分为A、B、C、D四个等级，各等级对应不同的安置标准和物资配给】
【A级：单人间，独立卫浴，热水供应，每日三餐热食，每周两次水果配额，可申请特殊物资。】
【B级：双人间，公共卫浴，每日两餐热食一餐干粮，无水果配额。】
【C级：四人间，公共卫浴，每日三餐干粮配给。】
【D级：四人间（加建区），公共卫浴，每日两餐干粮一餐即食。】
他盯着D级那行看了几秒，往后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