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走到主控台前。
“以前的T-恐惧病毒活体实验,实验体大多是普通人,没有经历过极端的恐惧和折磨,心理状态相对平稳。”
她转身看向那一排排生化培养舱,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但这一批不一样。”
“他们的心理防线在绝境中被反复击穿又重建,每一次重建都比之前更加坚固。”
“他们的身体承受过超出常人极限的伤害,却在病毒的作用下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修复和强化。”
“恐惧是一把双刃剑。”
亚历克评价道。
“对普通人来说,恐惧会摧毁他们的意志,把他们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但对某些人来说,恐惧会淬炼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变得更强。”
她走到培养舱前,指尖轻轻敲了敲舱壁。
淡粉色的特殊液体微微荡漾,里面的人形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
“这些人,就是后者。”
亚历克斯站在培养舱前,目光从第一具缓缓扫到最后一具。
十二个银白色的舱体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淡粉色的液体中,十二具灰白色的人形体安静地悬浮着。
“一周。”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为了让他们能活着完成注射,我可是拿那群兽化囚徒练了整整一周的手。”
林念站在她身后,闻言翻开了数据板的另一页。
那是一份长长的人体实验记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填满了整面屏幕。
每一行数据背后,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过去七天内,实验室一共对四十三名兽化囚徒进行了T-恐惧病毒的活体测试。”
林念汇报道。
“其中,三十九名兽化囚徒在注射后七十二小时内出现了不可逆的意识崩解,转化为失控的恐惧怪物,已被就地清除。”
“三名兽化囚徒存活超过七十二小时,但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障碍,无法执行基本指令,被判定为失败品。”
“仅有一名兽化囚徒成功融合,意识保持清醒,能够执行简单指令,目前已被转入长期观察阶段。”
亚历克斯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四十三个实验体,只活了一个。”
“这个成功率,如果放在前世的保护伞,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成绩了。”
亚历克斯在主控台上手指划拉一下,调出一组实验数据。
“但那些兽化囚徒和眼前的这十二个人不一样。”
“兽化囚徒的身体已经被衔尾蛇的劣质药剂污染过了,基因结构不稳定,对T-恐惧病毒的耐受性天然就低。”
“而且,他们的心理素质也不行。”
亚历克斯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群靠着兽化力量欺压弱者的懦夫,在监狱里是恶霸,灾变后是土匪,骨子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意志力。”
“当恐惧来临时,他们的大脑比普通人崩溃得还快。”
林念沉默了片刻。
“所以您用他们来做活体实验,本质上是在测试病毒的致死阈值?”
“聪明。”亚历克斯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兽化囚徒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但心理素质比普通人还弱。”
“用他们做实验,可以同时测试病毒对肉体的改造极限,以及对意识的侵蚀极限。”
“四十三个人,三十九个意识崩解,三个半死不活,只有一个成功。”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个数据,已经足够让我把T-恐惧病毒的配方优化到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版本了。”
林念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上那十二个实验体的名单。
他们不是兽化囚徒。
他们是幸存者。
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他们的肉体或许不如兽化囚徒强壮。
但他们的意志,那些在绝境中被反复碾压却始终没有碎裂的意志,是任何兽化药剂都造不出来的。
“所以您等了一周。”林念抬起头。
“您在等病毒配方优化到最优,在等这批实验体的身体从折磨中恢复一些,也在等......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亚历克斯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那一排培养舱。
“下周,他们就会醒。”
“到时候,是变成保护伞的利刃,还是变成失控的怪物,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亚历克斯眯起眼。
虽说红后同意了她的人体实验计划。
但究竟能不能成功,这十二个实验志愿者能活一个,还是全部活下来,都不好说。
......
保护伞地下蜂巢。
地下第十四层,高级研究员休眠区。
顾渊正站在一具特殊休眠舱前,白后和红后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舱体的透明盖板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看不清里面的轮廓。
但侧面的数据面板上,生命体征那一栏已经从“休眠中”跳成了“苏醒准备就绪”。
“首席,威廉·铂金博士和他的妻子安妮特·铂金,将在三分钟内完成最后的苏醒程序。”白后看了一眼数据板,语气温和。
顾渊点了点头,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舱体上。
威廉·铂金。
保护伞公司最顶尖的病毒学家之一,G病毒的创造者。
在另一个世界里,此人为了追求所谓的“完美进化”,甚至意外把自己变成了G病毒怪物,害死了无数人,最终也死在自己的野心下。
当然。
那是在另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
他只是一个刚从深度休眠中苏醒的高级研究员,效忠于保护伞,效忠于顾渊。
至于他的妻子安妮特·铂金。
同样是病毒学领域的顶尖人才,虽然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存在感不如丈夫,但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舱体发出一声轻响。
冷白雾从盖板的缝隙中涌出,贴着地面扩散开来。
盖板缓缓滑开。
威廉·铂金坐了起来。
他看起来三十六七岁的样子,深棕色短发,面容清瘦。
不过即便刚从休眠舱中醒来,那双眼睛也已经恢复了清明,正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光在顾渊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白后和红后,最后落回顾渊脸上。
“首席阁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平稳。
顾渊微微颔首。
“欢迎回来,威廉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