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彪用刺刀撬开第一个铁皮箱。
里面垫着厚厚一层稻草。
没有金条。
也没有银元。
稻草中间,放着三块矿石样本。
每一块都用棉布单独包裹,外面系着细绳,挂着日文标签。
大彪低头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疑惑。
他本来还想着,这种封得这么严实的铁皮箱,里面怎么也得是大洋、金条,或者什么鬼子军官藏起来的值钱玩意儿。
结果还是石头。
只不过,比前面麻袋里的那些石头,看起来更讲究一点。
“周队长。”
大彪扭头喊了一声,主动让开位置。
他这次没敢再骂“破石头”。
鬼子仓库里能被认真收起来的石头,绝对不可能真是路边捡来的破烂。
“这玩意儿,你得来看看。”
周轶快步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先没有直接上手,而是低头看了看标签,又看了看木箱里的摆放方式。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随后,他才伸手拿起第一块矿石。
那块矿石呈银灰色。
表面有很强的金属光泽。
不大,只有半个拳头左右,可周轶刚一拿起来,手腕就明显往下一沉。
密度极高。
他掂了掂,又凑近灯光,仔细观察断面。
断面细密,里面有非常明显的金属晶粒,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是钼矿。”
“耐高温合金、特种钢、装甲钢、航空发动机材料里都用得上。”
“简单说,这东西能让钢更硬、更韧,也更耐高温。”
他把这块放到一边,拿起第二块。
第二块暗灰色,表面带着一点彩虹般的氧化膜。
灯光一照,那层颜色像油膜一样闪了一下。
“铋矿?”
周轶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他皱着眉,又反复看了几眼。
“需要仪器检测,肉眼不能完全确定。”
“但从颜色和氧化膜来看,很像。”
夏启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块暗灰色矿石上,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轶的性格。
不能确定,他绝不会为了表现自己而乱下结论。
这反而让夏启心里更加沉。
因为这说明,这间仓库里的矿物种类,已经超出了普通战场缴获的范畴。
这不是几个看守兵随便堆的物资。
这是系统勘探后的分类样本。
周轶放下第二块,拿起第三块。
第三块明显不同。
半透明,淡紫色,玻璃光泽。
边缘处还能看见细微的晶体结构。
这一次,周轶很快给出判断。
“萤石。”
夏启眼神微微一动。
“氟化钙?”
周轶点头。
“对,萤石主要成分就是氟化钙。”
“冶金助熔剂,化工原料,制造氢氟酸的重要来源。”
“现代工业里,氟化工体系离不开它。”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精炼金属、特殊玻璃、电子化学品、制冷剂、高端材料,都绕不开氟化工。”
“严格意义上说,这同样是战略资源。”
大彪听得眼皮直跳。
又是工业。
又是军工。
又是现代。
又是战略资源。
他现在已经不敢再把这些东西当石头看了。
前面他还嫌弃麻袋里的矿石不如子弹粮食实在。
可这一刻,他才隐隐明白过来。
周轶把三块样本放回箱子里,又连续打开了五六个小箱子。
每个箱子里都是类似的矿石样本。
有黑色的。
有银白色的。
有褐红色的。
有浅绿色的。
有些断面闪着金属光。
有些则像普通石块一样不起眼。
可每一块,都被单独包裹。
每一块,都挂着标签。
每一块,都有编号、日期和采集地点。
周轶越看,脸色越沉。
有些矿石,他能一眼认出来。
有些,他不敢贸然下定论。
还有些样本,只凭肉眼根本无法判断,需要带回现代,用光谱分析仪、X射线衍射、电子探针甚至更专业的实验设备检测。
但有一点,他已经可以确定。
这间仓库,更像是一个临时地质资料站。
一个日军地质勘探队留下的资源档案室。
周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不能完全确认所有矿种。”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间仓库存放的是矿物样本。”
夏启点点头,他转身走出第九间仓库。
他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一排十二间仓库。
前三间,军用物资。
第四到第六间,钨矿、锡矿、锑矿。
第七间,石墨矿。
第八间,勘探图纸和运输记录。
第九间,各类矿物样本和地质勘探册。
还有三间没开。
“周轶。”
夏启先打破了沉默。
“你粗略估算一下,第四到第七间仓库里的矿石,总量大概多少。”
周轶想了想。
“每袋按照五十公斤算。”
“四间仓库,保守估计...”
他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遍。
“最低五百吨。”
“高的话,可能接近八百吨。”
大彪下意识插嘴道:“就这?听着也不多啊。”
话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些东西不是破石头。
但五百吨、八百吨这种数字,对他来说还是太虚。
在他印象里,一座小山都比这重得多。
周轶摇了摇头。
“你不能这么算。”
“这里不是矿山。”
“也不是总仓。”
“伏林县火车站,只是中转站。”
“矿石在这里只是短暂停留,等火车来了就装车运走。”
他说着,回头指向第八间仓库。
“真正的开采量,要看那些图纸上标注的矿点和运输记录。”
“按照记录里的车次、重量、频次来推算……”
周轶顿了一下。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从这片区域已经运出去的矿石,累计最少超过上万吨。”
大彪张了张嘴。
上万吨。
这个数字像一块大石头砸在他脑门上。
他对这个数字没有太多概念。
可他知道,能用“万吨”来算的东西,绝对不是小数。
“上万吨...”
大彪声音有些发飘。
“那得值多少钱?”
周轶看了他一眼。
“1937年的价格不好算。”
“因为对日军来说,这不是交易,是掠夺。”
“他们不给钱。”
“他们只用枪、刺刀、皮鞭和劳工的命来换。”
大彪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宁愿周轶说一个天价。
几百万大洋。
几千万大洋。
至少那还是买卖。
哪怕是不公平的买卖,也还有个价。
可周轶这句话,把最后那层遮羞布也撕了。
鬼子根本没有拿钱买。
周轶继续说道:
“但如果按我们现代市价格粗略估算。”
“钨精矿,现在国际市场价大约每吨一百万元左右。”
“锡矿,每吨三十多万元。”
“锑矿,每吨十六七万。”
“石墨矿品质好的,每吨也要几万块。”
“这里仓库里暂存的几百吨,按照品类和比例估算,至少价值三到五亿。”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沉。
“如果算上他们已经运走的上万吨...”
周轶停了一下。
“保守估计,几十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