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安静了片刻。
牛涛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他的右手搭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夏启的话，他听明白了。
逻辑上没毛病。
空间能力清除铁丝网上的警报装置，确实比人工拆除快上几个数量级。
几秒钟的事。
没有声音，没有物理接触，不会触发任何报警机制。
特战队员的夜间渗透能力，他不怀疑。
但二十三座瞭望塔，加上不知道多少个流动哨。
外围铁丝网上绑满了空罐头和铃铛，每多一个环节，变数就多一层。
夏启说得对。
时间越短，变数越少。
变数越少，劳工越安全。
但夏启本人的安全呢？
牛涛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着旁边的夏启。
他刚想说不行。
可通讯终端里，赵正阳的声音先一步传了出来。
“夏启。”
夏启立刻应道：“在。”
“你刚才的话我听完了。”
赵正阳的温和的说道。
“你的能力，在这个环节上，确实有不可替代性。”
“我不否认。”
牛涛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赵正阳继续说道：“但你得给我一个边界。”
“你自己划。”
“说清楚，你到底准备怎么干，干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撤。”
“不能含糊。”
这相当于把刀递给夏启，让他自己在责任之间划出一道线。
夏启没有犹豫，他早就想好了。
“我不进矿区。”
“不参与任何直接接触。”
“不参与任何交火。”
“我只在铁丝网外侧，安全距离内，去收掉警报装置。”
“完事之后，我立刻后撤到后方安全的位置。”
“全程不会超过三分钟。”
他的声音没有激动，没有冲动。
也没有那种“我一定要上”的赌气味道。
赵正阳听完后，沉默了两秒。
随后开口道：“可以。”
“我同意夏启参与外围警报清除。”
牛涛表情变了一下，那是惊讶的神情。
赵正阳的声音没停。
“但有条件。”
“牛涛同志，你全程贴身保护夏启。”
“夏启作业的点位，必须事先由侦察小组确认过。”
“没有地雷，没有直射火力威胁，没有任何不可控因素。”
“确认安全了，他才能上去。”
“明白。”牛涛郑重地回答道。
赵正阳的话语，再次转向夏启。
“夏启，你的任务只有清除。”
“没有‘顺便看看’。”
“没有‘再往里走一点’。”
“没有‘反正都到了不如帮个忙’。”
“更没有临场改变计划。”
“能明白吗？”
夏启心里清楚，这不是商量。
这是赵正阳和牛涛能接受他参与行动的唯一前提。
“我明白。”
他回答得干脆。
赵正阳的语气终于缓了一点。
“你现在很清楚你自身的重要性。”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
“该冒的险，可以冒，不该冒的险，一步都不能多走。”
夏启再次回答道：“赵政委，我非常清楚。”
“那就好。”
通讯终端那头赵正阳没再多说什么。
牛涛转头，看了夏启几秒。
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就按赵政委说的做。”
夏启重重点头。
“好。”
“战术讨论到此结束。”赵正阳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各单位按分工执行。”
指挥室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流动起来。
但没人真正放松。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的难点，从来不是能不能赢。
而是能不能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把那些还活着的劳工救出来。
牛涛拿起通讯终端的耳麦，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他拨通了另一个加密频道。
频道接通。
响了两声。
“夜鹰。”
“猛犸。”
两个代号碰了一下。
简短，干净。
没有寒暄。
没有废话。
牛涛用最简洁的语言把矿区的事说了一遍。
仓库、第三矿区、劳工、宪兵队、夜袭等等...
每个信息点，最后都压缩成三个字——需要你。
凌枭那头一声没吭，全程在听。
等牛涛说完。
凌枭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风险。
没有问兵力对比。
他只问了一句。
“几点到？”
“凌晨十二点之前到就行。”
“收到。”
挂了。
整个通话不超过一分钟。
大彪在旁边看着，咽了口唾沫。
他是第一次见识牛涛和凌枭之间的对话模式。
就这？
连打个招呼都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帮人之间的差距，不止是武器装备的差距。
还有说话方式的差距。
他们好像天生就知道彼此要干什么。
命令到，刀就出鞘。
三分钟后。
通讯终端收到溪云县回传的消息。
凌枭已选定随行人员，龙战峰、孙镇在列。
另留一个班的特战队员协助王铮维持城防。
溪云县善后工作，移交游击队和新兵负责。
出发时间：十分钟后。
牛涛看完消息，把终端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铅笔在纸面上划了几道线。
随后，牛涛按下耳麦的通话键。
“突鹞（张一莽）、蝮鹰（王闯）、山猫（叶轻舟）、烽狼（韩烽）。”
耳麦里几乎同时响起回应。
“到！”
“你们四个，各带一个侦察小组即可出发。”
牛涛把标注后的地图发送到他们的终端上。
“突鹞，东侧。”
“蝮鹰，南侧。”
“山猫，西北。”
“烽狼，北侧。”
四条路线，覆盖矿区外围四个方向。
“任务内容。”
“第一，探雷，携带便携式探雷器，沿我标出的进攻路线逐段推进，发现可疑区域，标记就好，不用排除。”
“第二，记录铁丝网布局，哪一段有警报装置，哪一段没有，装置类型、密度、间距，全部记下来。”
“第三，观察瞭望塔哨兵轮换规律，几人一组，多久换一次，换岗时有没有视觉盲区。”
“凌晨之前赶回来。”
“带回安全通道图。”
四人同时领命道。
“收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