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宝山却猛地回身，举起那支空荡荡的驳壳枪，直直顶在署长脑门上。
动作凶得像疯狗。
他操着一嘴还算地道的日语喊道。
“来啊！”
“都他妈别动！”
“你们今天谁敢开一枪，老子先崩了他！”
几个黑皮警察一惊，本能停住了。
署长更是浑身一颤，脸上的肥肉都抖起来了。
“郑宝山！你...你敢！”
郑宝山额头青筋直跳，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子以前是不敢。”
“现在敢了。”
“你们不是忠心吗？不是替天皇卖命吗？”
“来啊！开枪啊！“
“今天谁敢动，老子先崩了他，然后咱们一起西内！“
“我们贱命一条！同归于尽！谁怕谁！“
“来！开枪啊！”
这一嗓子，居然真把那几个黑皮给吼懵了。
他们哪知道郑宝山手里那把枪根本没子弹。
只看到这条平时点头哈腰的狗，突然红着眼把枪顶在署长太阳穴上，像是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反倒比外面的榴弹更唬人。
署长又惊又怒，嘴唇发白。
“你、你疯了...”
郑宝山狞笑了一下。
“对，老子是疯了。”
“被你们逼疯的。”
“平时拿我们当狗使唤，现在狗要和你一起陪葬，你开不开心？”
“把枪扔了！”
署长还是忍不住下达命令。
“快！”
那几个日警和黑皮警察面面相觑。
有人手在抖，有人眼神发虚。
还有一个看样子想偷偷去摸腰里的枪。
可他刚一动，刘一手就从侧面扑了上去，像条恶狗一样死死抱住他的腰，把他撞翻在地。
“还想摸枪？！”
“我草你老梁的！”
那名黑皮警察倒地后还想挣扎，膝盖猛地一顶，正撞在刘一手肚子上。
刘一手疼得脸都扭曲了，却死咬着牙不松手。
“按住他！”
胡子一把扑上来，抱住那人的右臂，张嘴就骂。
“王八蛋，你平时不是爱拿枪托砸人吗？”
“今天老子也让你尝尝！”
话音未落。
另一名日警突然从破墙后窜出，手里握着一把刺刀，直奔郑宝山后腰扎来。
“队长小心！”
马大炮猛地冲了上去。
噗嗤！
刺刀没扎到郑宝山。
却扎进了马大炮的胸口。
马大炮整个人一僵。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刀柄，眼里全是茫然。
像是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这么怕死的一个人，怎么真替郑宝山挡了一刀。
郑宝山听到动静回头，眼睛瞬间红了。
“老马！”
马大炮嘴角往外冒血，手却死死攥住那名日警的胳膊。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大队长...我这算不算...当个人了？”
郑宝山脑袋轰的一声。
下一秒，他像是被彻底点燃了。
他把空驳壳枪当铁疙瘩抡出去，狠狠砸在那个日警脸上。
砰！
日警鼻梁当场塌了。
可那人还没倒，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短枪。
老八原本最怂，这会儿却不知哪来的胆子，抄起半块砖头，对着那日警后脑勺就是一下。
“让你们平时拿我们不当人！”
咚！
那日警哼都没哼，直接栽了。
还没等众人喘口气，侧门方向又有三个黑皮警察想趁乱冲出去。
其中一个手里甚至还攥着手榴弹，拇指已经扣上拉环。
瘦猴眼尖，吓得魂都飞了。
“手雷！”
郑宝山猛地扑过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瓜皮从侧面抱住那名黑皮的腿，整个人用肩膀狠狠撞上去。
两人一起滚进墙角。
黑皮手里的手榴弹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半圈。
胡子眼珠子都快瞪裂了，扑过去一脚把手榴弹踢进旁边的积水沟。
轰！
沉闷的爆炸在水沟里炸开。
泥水冲天而起。
半个院子都被溅得一片狼藉。
瓜皮被冲击震得在地上翻了两圈，耳朵流血，却硬是爬起来，抱着那个黑皮的脖子不撒手。
“弄死他！”
“别让他跑！”
刘一手捡起地上的枪托，照着那黑皮后背就是两下。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那人终于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另一个日警见势不妙，拔枪就想射击。
被老八一个砖头精准得砸在他的手腕上。
手枪飞出。
日警抱着手惨叫着。
紧接着，老八快步上前捡起了那把手枪。
调转枪口对着他！
他彻底吓傻了，双手举得比头还高。
“别开枪！别开枪！”
最后一个黑皮警察更狠，竟然抓住一个受伤同伴挡在身前，想往后门退。
“别过来！”
“谁过来我就开枪！”
郑宝山看着马大炮胸口那把刺刀，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兄弟，眼里的惧意一点点褪了。
他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都到这份上了，还想跑？”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一把刀，弓着腰冲了过去。
那个黑皮警察慌乱开枪。
砰！
子弹擦着郑宝山耳边飞过去。
郑宝山被震得脑袋一偏，却没有停。
他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刀狠狠扎进那黑皮警察的大腿。
“啊！”
惨叫声刚响起来。
老八、胡子、瘦猴几个人一起扑上去。
有人按枪。
有人勒脖子。
有人抱腿。
几个人像疯了一样，把那名黑皮警察硬生生按进泥水里。
不到半分钟。
警察署残余全被按在地上。
三个反抗最凶的黑皮警察，当场被打死。
马大炮倒在墙角，胸口的血已经把衣襟浸透了。
刘一手跪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按着伤口。
“别死！大炮！你他娘的别死啊！”
马大炮嘴唇哆嗦，眼神开始散。
他想笑，又没力气。
“以前...以前我老娘说我不是东西。”
“这回...这回她要是知道...”
话没说完。
他的手垂了下去。
刘一手整个人僵住。
老八鼻子一酸，骂了一句脏话，转过头死死擦眼睛。
郑宝山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那股憋在胸口的东西，像刀一样来回剐。
他以前见过很多人死。
矿工死。
百姓死。
被鬼子打死。
被警察署折磨死。
他看见过，装作没看见。
可这一次，死的是跟着他来拼命的人。
死在他想当人的第一步上。
郑宝山咬着牙，声音嘶哑。
“把他们枪都下了。”
“谁再动，老子亲手送他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