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刀!”
叶轻舟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小北腰后一抹寒光弹出。
那不是普通劳工能藏出来的东西。
短、窄、黑柄,刀身贴着掌心,出手角度极阴,直奔郑宝山肋下。
郑宝山已经扑上去了。
他没看见那把短刺吗?
看见了。
可已经来不及了。
噗!
短刺扎进肋侧。
郑宝山闷哼一声。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死。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让这小畜生再站起来。
“快抓住他!”
“别管我!”
郑宝山吼出来的。
他的左手还死死攥着刀刃,掌心早就被割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没管自己的左手。
他双手死死箍住小北的胳膊,血从掌心往下淌,滴在小北衣服上。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
小北眼里第一次露出慌乱。
他没想到。
郑宝山这种人,居然真敢拿命压上来。
“滚开!”
小北嘶吼着,肩膀猛沉,试图从郑宝山怀里钻出去。
可下一秒,叶轻舟已经到了。
他的动作没有半点多余。
膝盖顶住小北右腿膝窝,猛地向里一别。
小北下盘失衡,整个人向前栽倒。
叶轻舟顺势扣住他的手腕,手臂反拧,膝盖压肩,另一只手直接按住小北后颈。
旁边的特战队员同步扑上来,一膝顶住小北后腰,整个人的重量压下去。
短刺落地。
啪嗒一声,掉进泥里。
“束缚带!”
叶轻舟低喝。
特种队员用束缚带迅速绕过手腕。
收紧。
再收紧。
小北的两只手被反剪到背后,被按在泥地上。
他脸贴着湿冷的泥,仍旧疯狂扭动,嘴里污言秽语不断往外喷。
“郑宝山!我C你&¥@...”
“你个阴险小人!”
“你他&%¥#@”
“你这种狗腿子也配装好人?”
“你们这些人...不得好...”
“闭嘴。”
郑宝山抬起完好的右手,一拳砸在小北脸上。
这一拳没什么章法。
但够狠。
小北半边脸直接砸进泥里,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郑宝山捂着肋侧,疼得嘴角直抽,却还是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再敢喷粪,老子把你牙一颗颗掰下来。”
小北呸出一口泥水,挣扎着还想骂。
叶轻舟眼神一冷,手腕一错,干脆利落卸掉了他一条胳膊。
咔。
骨节错位的声音,让劳工棚里的人,听得头皮发麻。
“啊!”
小北惨叫一声。
声音刚冒出来,就被另一名特战队员一把按进泥里。
“老实点。”
特战队员声音阴森森说道。
“再动,另一条也给你卸了。”
这一次,小北不动了。
劳工区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久久没人说话。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叫出声。
阿豆摔在泥地上,双手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血口。
不深。
但血珠已经冒了出来。
他看着郑宝山肋侧不断洇开的血。
看着那只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的左手。
他整个人突然从噩梦里醒过来,连滚带爬扑了过去。
“郑队长!”
“郑队长你流血了!”
“你别死!”
郑宝山疼得脸皮直抖,听见这话还是瞪了他一眼。
“嚎什么丧?”
“老子还没死呢。”
阿豆跪在旁边,想伸手去碰郑宝山的伤口,又怕碰疼他,两只手悬在半空,抖得不像样。
“好多血...”
郑宝山吸着凉气骂道:
“废话。”
“挨刀了能不流血?”
“你当老子是木头桩子?”
阿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真的吓坏了。
刚才那把刀要是落在他身上,他可能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郑宝山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烦,嘴上更凶。
“哭个屁。”
“脖子上就破点皮。”
“回头让长官给你包上。”
“以后长点脑子,别谁给你半块窝头,你就把人当亲爹。”
阿豆用力点头。
“嗯!”
“我以后谁都不信了!”
郑宝山眼皮一跳,疼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还得硬撑着骂他。
“放屁!”
“也不能谁都不信。”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一点。
“自己人,还是得信。”
阿豆哭着点头。
“好,我以后就信郑队长,你要让我信谁我就信谁。”
郑宝山嘴角一抽。
“滚蛋。”
“还信我?”
“老子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
老梁头拄着木棍,一步一步走过来。
郑宝山看见他,先咧嘴。
“老梁头,你先别骂。”
“我手疼,腰也疼。”
“你要骂,等我缓口气。”
老梁头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
那张皱巴巴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不骂你。”
“就来看看你死没死。”
郑宝山一怔。
随即扯了扯嘴角。
“放心。”
“命贱。”
“阎王爷嫌麻烦,不收。”
但劳工棚里的气氛,确实变了。
他们看着郑宝山。
看着那个以前替鬼子管过他们、骂过他们、抽过他们的人。
也看着这个刚才用手抓刀、用肋下挨刺,把阿豆从刀口下换出来的人。
有人低声说:
“刚才那刀,要是扎阿豆身上,人就没了。”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郑宝山是真挡了。”
又有人咬着牙说:
“他以前的账以后再算。”
“可今晚...”
那人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晚他救了阿豆。”
“也救了咱们这棚人。”
声音很低。
没有欢呼。
没有原谅。
也没有人说他是英雄。
这很好。
郑宝山自己也知道,他不配。
人群里,王浩也站着。
他哥死在矿上。
这笔账,他记得比谁都清。
他没有上前扶郑宝山,也没有说一句软话。
只是弯下腰,把刚才掉在泥里的喇叭捡起来。
他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泥,轻轻放到郑宝山身边。
郑宝山看见了他的动作。
没有说谢谢。
王浩也没看他。
可这个动作,让郑宝山忽然觉得自己做的有意义。
这也是王浩,用另一种方式,承认了他今晚做的这件事。
叶轻舟已经打开急救包。
止血纱布压住肋侧伤口,快速检查出血量。
“刀口不深,没伤到内脏。”
他又看了眼郑宝山那只左手。
“掌心割裂,得缝。”
郑宝山疼得嘴角抽搐,还不忘贫一句。
“长官,能不能缝好看点?”
“以后万一娶媳妇,别吓着人。”
叶轻舟面无表情。
“放心。”
“按你这张嘴的情况,伤疤不是你娶媳妇最大的障碍。”
郑宝山愣了一下。
周围几个劳工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郑宝山龇牙咧嘴。
“长官,你这嘴也挺毒啊。”
叶轻舟淡淡道:
“跟你学的。”
郑宝山还想回嘴,结果叶轻舟手下稍微一用力,止血纱布压得更紧。
他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轻点轻点!”
“长官,咱俩刚才还一起打过小畜生,算半个战友吧?”
叶轻舟抬眼看他。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问:你确定还要继续废话?
郑宝山马上把嘴闭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