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教授又看不下去了。
“周教授。”
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提醒。
“你说话注意点。”
“人家是战斗英雄,不是标本。”
听见陶教授这句话,王闯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还是陶教授靠谱。
还是搞维度空间的教授有人味。
可惜。
他的这点欣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就听见周教授说道。
“对对对,战斗英雄。”
他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王闯甚至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
结果下一秒,周教授又看向王闯,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了。
“所以我们更要认真对待,也更要珍惜这份数据。”
王闯:“...”
这话听着还不如不补。
陶教授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着周教授,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可周教授已经完全进入了自己的专业领域。
张一莽在不远处终于忍不住,肩膀抖了一下。
他低着头。
嘴角快咧到耳根。
他这个人本来就不是那种能藏住情绪的类型。
尤其是在王闯吃瘪的时候。
他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对牛涛命令的最高尊重。
王闯刷地看过去。
张一莽立刻转身,假装研究墙上的医疗标识。
他背着手,仰着头,一副很有文化的样子。
“哎,这字写得真工整。”
叶轻舟面无表情地从他旁边走过。
“那是打印的。”
张一莽脸一僵。
随即恼羞成怒。
“就你屁话多!”
叶轻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只是纠正客观事实。”
张一莽:“...”
他觉得山猫这人有时候比王闯还讨厌。
王闯冷冷看着两人。
尤其是张一莽。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你等着。
王闯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股羞恼压下去。
现在周教授在这里。
秦老也在不远处。
他不好发作。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连作战裤都还没来得及换,腰上还裹着一条军用毯子。
这个造型,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他看向周教授。
“教授,您别...”
话说到一半,他卡住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什么?
别太激动?
别太专业?
别盯着他腰以下看?
这话怎么说都不合适。
王闯这辈子参加过无数高危任务。
面对敌人的机枪阵地,他没慌过。
面对成群结对的日军,他敢扛着火箭筒往前顶。
矿洞塌方的时候,他下半身被尖石贯穿,也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可现在。
面对一个笑眯眯的老教授。
他居然有点想往后退。
这比鬼子的炮兵阵地还邪门。
至少他知道该怎么解决。
几发导弹过去,世界就清净了。
可周教授不行。
这是自己人。
还是燧星计划生命科学小组的负责人。
打不得。
骂不得。
甚至还得配合。
王闯第一次觉得,战斗英雄这个身份,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好当。
“放心。”
周教授摆摆手。
他的语气非常笃定。
“不会有任何侵入性检查。”
“我们有流程,有规范,不会乱来。”
听到这话,王闯稍稍放松了一点。
不侵入。
那还行。
至少听起来还行。
只要不是太离谱,他也不是不能忍。
但周教授接下来的话,很快让他知道,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就是抽几管血。”
“做个全身扫描。”
“再测几组神经反应数据。”
“另外做一下局部功能影像记录。”
“然后比对一下你穿越前后各项生理指标、神经反射、血管重建程度、肌肉组织恢复情况,以及功能性恢复是否达到甚至超过原始基线。”
周教授说得很快。
越说眼睛越亮。
“如果条件允许,我们还要做一组动态压力测试。”
“当然,不是剧烈运动。”
“只是很基础、很温和、很安全的数据采集。”
王闯听到“局部功能影像记录”几个字的时候,眉头已经跳得很厉害了。
等听到“动态压力测试”的时候。
他的脸彻底黑了。
“教授。”
王闯的声音有点发紧。
“您...您说的这个...局部,是哪个局部?”
周教授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
不过作为科研人员,周教授显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非常严谨地说道:
“当然是伤患原发区域。”
“毕竟你这次的损伤位置非常特殊。”
“从医学角度讲,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完美再生案例。”
“我们必须确保所有功能全部恢复正常。”
“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是为了科学。”
周教授说得正气凛然。
仿佛王闯如果再拒绝,就不是害羞,也不是社死,而是在阻碍人类医学进步。
王闯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检查很重要。
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更清楚,自己刚才那种伤势如果没有时空门,能不能活都是问题。
现在能够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奇迹。
对这种奇迹进行研究,是燧星计划必须做的事情。
数据越完整,对未来的医学越有利。
毕竟不是谁都能穿越传送门的。
也许将来某一天,就会有更多像他一样的患者,靠这些数据研发找到方向,研发药物。
这一点,王闯明白。
非常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
社死归社死。
这两件事不冲突。
周教授还在认真解释,继续道:
“很快的。”
他说。
“半...”
周教授顿了一下。
似乎觉得半小时这个说法不够严谨。
于是他改口。
“一小时就完事。”
夏启站在旁边,眼皮跳了一下。
他是不信的。
他一个字都不信。
上次周教授也是这么说的。
“很快。”
“简单测一下。”
“不会耽误太久。”
结果呢?
他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四个小时。
测了反应速度,测了脑电波,测了肌肉协调,还做了一堆他听都没听过的项目。
甚至中途周教授还临时增加了两组“很简单”的对照实验。
夏启后来才明白。
周教授对“时间”的理解,显然和正常人不是一个体系。
“走吧走吧。”
周教授已经伸手搭上了王闯的肩膀。
力度很轻,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感觉。
就像一只老鹰的爪子搭上了兔子。
温柔。
但你跑不了。
王闯被推着往那个诊室走。
那个诊室的门是双层隔音的。
里面的仪器比普通检查室多得多。
灯光也更亮。
王闯看着那扇门,忽然有一种自己即将进入审讯室的错觉。
他扭头看向夏启,眼神有点复杂。
夏启正站在走廊里,目送着他离开。
两人视线对上。
王闯的眼神在说:救我。
夏启看着他。
沉默了。
如果可以,他当然也想救。
但很遗憾。
夏启只能缓缓抬起双手。
双手一摊。
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
爱莫能助。
你自求多福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