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走出维度研究中心大门的时候。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从白天的冷白色切换成了夜间模式的暖黄色。
他揉了揉太阳穴。
陶教授那边的测试比预期多花了一个半小时。
空间数据的各项参数都记录了下来,结论是:待突破。
没有异常膨胀,也没有衰退迹象。
陶教授的原话是:“突破先不急,暂时维持现状,不要主动刺激,等我们把新模型跑完再说。”
夏启应了。
门外,李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结束了?”
“结束了。”
夏启活动了一下脖子,“陶教授说数据正常。”
李锋点头,把文件夹进腋下。
“走吧。”
夏启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并排走在走廊里。
李锋侧了一下头。
“燧星队员,基本都回来了。”
夏启脚步顿了一下。“都到了?”
“张一莽最早。”李锋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下午三点就回来了,后备箱塞了两个大编织袋。”
夏启挑了下眉。
“什么东西?”
李锋没忍住,笑了一声。
“腊肉还有熏鸡。”
他顿了顿。
“过安检的时候,值班员以为是后勤送的物资。”
夏启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张一莽扛着两个鼓囊的编织袋过安检的画面。
那架势,不像特种兵归队。
像过年回城的务工人员。
“其他人呢?”
“龙战峰五点到的,王闯跟他一起,叶轻舟六点,孙镇和韩烽前后脚。”
李锋数着。
“凌枭最晚,半小时前刚到。”
“牛队呢?”
“刚回来,正在秦老那里汇报。”
夏启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最后一道门禁,拐入生活区走廊。
还没走到休息室门口,夏启就听见了声音。
很吵。
准确说,是张一莽的声音。
“都别动!”
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楚。
“腊肉按战斗贡献分配!贡献最大的优先!”
夏启推开门。
休息区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东西。
两根黑红色的腊肉被拆了真空包装,放在一个白色搪瓷盘子里。
旁边是一排酱菜罐子,几只熏鸡用油纸包着,有一只已经被撕开了一角。
张一莽站在桌子中间。
双手叉腰。
一脸主人架势。
脸上那块淤青还没完全消,颜色从深紫转成了黄绿色,看起来有点滑稽。
“你们也不看这是哪里的腊肉?”
他指着那两条肉,声音拔高了三分。
“我妈是湘西的!亲手熏的!”
“一般人,我都不带。”
孙镇坐在角落,剥着花生。
“所以你带了多少?”
“够十几个人吃的!”张一莽一拍胸口,“但不是人人有份,得看...”
“贡献。”王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拎着一个布袋走进来,绕过张一莽,把布袋放在桌上。
“那你的贡献是什么?脸上这块淤青?”
张一莽转过身。
“你还好意思说!”
王闯已经把布袋打开了。
里面是十几罐玻璃瓶装的酱菜。
颜色深红,能看到里面的辣椒和黄瓜。
他从里面拿出一罐,放到张一莽面前。
“拿着。”
张一莽低头看了一眼。
“这什么?”
“我爱人给你的。”
王闯的语气很平。
“我说你被我揍了。”
还没等张一莽发作,王闯又继续道。
“她说你吃了亏,让我给你带一罐她做的酱菜。”
王闯说完,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
“专门照顾失败人员。”
张一莽拿着那罐酱菜。
他想骂人。
“失败人员”这四个字刺得他太阳穴突跳。
但嫂子给做的,不能骂。
骂了显得他没教养。
关键还是辣味的,他最喜欢辣味。
“哼。”
张一莽把罐子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又盖上。
“你转告嫂子,我下次一定打赢。”
但手已经把罐子小心的收进了自己包里。
夏启看着这一幕,没出声。
这俩人的互动模式,永远是表面上互相拆台,背地里谁都没真正计较过。
张一莽骂归骂,王闯爱人做的酱菜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夏启走到桌边坐下。
韩烽递过来一袋牛肉干。
“夏政委,尝,我老家内蒙的,风干的。”
夏启接过来,撕了一条。
“谢了。”
“客气什么。”韩烽笑了一下,“我妈说我们队里艰苦,非让我多带点。”
夏启嚼着牛肉干。
咸香。
有点硬,需要费劲嚼。
但越嚼越有味。
龙战峰这时候走了过来了。
他手里拎着包。
包里放着几个盒子,每个盒子外面套着一个干净的塑料袋。
“龙队带了什么?”张一莽眼尖。
龙战峰把纸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层码得整齐齐的手工点心。
酥皮的,一个一个拇指大小,上面还撒着芝麻。
张一莽凑过来。
“谁做的?”
“我媳妇。”
龙战峰带着幸福的声音。
但他放盒子的时候,手指在盒盖边缘停了一下。
张一莽立刻伸手去拿。
“龙嫂手艺不错...”
龙战峰的手按住了盒盖。
“你洗手了吗?”
张一莽缩手。
“...我去洗。”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龙队,你这人怎么回事,在家的时候也这么护食?”
龙战峰没理他。
他把盒子推到桌子中间。
“你们先吃。”
韩烽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嫂子做得真好吃。”
龙战峰嗯了一声。
叶轻舟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山猫,你带了什么?”张一莽洗完手回来,擦着手问。
叶轻舟把牛皮纸袋打开。
里面是几盒茶叶。
包装很朴素,没有品牌标识。
“我爸炒的。”叶轻舟说,“今年头一批。”
张一莽嗅了嗅。
“行,有档次。”
他从自己那堆东西里扯了一块腊肉。
“来,以物换物,一块腊肉换一盒茶叶。”
叶轻舟看了他一眼。
“不要,你那腊肉不是说按贡献分吗?”
叶轻舟没接话。
他直接拿了一盒茶叶放在公共区域。
“大家喝。”
张一莽噎住了。
他看桌上所有人。
发现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行。”
他一把腊肉推到桌子中间。
“都吃!我张一莽大方!”
“刚才还按贡献分呢。”孙镇笑着拿了一块。
“那是策略!先抬高价格,再全面开放!”张一莽脸不红心不跳,“营销学懂不懂?”
“不懂。”
“你也配讲营销?”王闯补了一刀。
张一莽选择性失聪。
他开始切腊肉。
动作倒是利索。
刀工不差,薄厚均匀。
切完一条,他把肉片摆在盘子里。
然后推到夏启面前。
“夏政委,第一盘归你。”
夏启抬头看他。
“不用特殊对待。”
“不是特殊对待。”张一莽理直气壮,“你最瘦,需要补。”
韩烽笑了一声:“我妈也觉得我瘦。”
“全天下的妈都觉得自己儿子瘦。”孙镇嗑着花生笑着说。
夏启没再推辞,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腊肉确实好。
肥瘦相间,咸香中带着柴火的烟熏味。
嚼两下,满嘴都是油脂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