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站在礁石上的刘博也察觉到了半空中的动静。
他盖好玉瓶的塞子,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上那个衣衫褴褛、正用断剑挠头的家伙。
“哇,兄弟。”
刘博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惊奇。
“你外地人吗?”
“来海心岩这深海区,不搞艘元灵舟坐坐,就这么硬飞啊?”
半空中的杨硕听到这话,嘴角疯狂抽搐,一口老血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外地人?
我外你奶奶个腿!
老子是土生土长的海川府人!
我用你个苍云府的家伙教我?
是我不想坐船吗?
杨硕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问候着刘博的列祖列宗。
但他不敢说出声。
因为那头天海境巨鲸的眼珠子,还死死地盯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在刘博和那头巨鲸之间来回扫视。
越看,他越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
刘博从储物元器里拽出一大包用防油纸包着的羊肉串。
他抡圆了胳膊,直接将那一大包羊肉串扔进了巨鲸那张开的深渊巨口里。
“咔嚓,咔嚓。”
巨鲸满意地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随后,它抬起那只半透明的蓝色胸鳍,像是指挥交通的交警一样,指了指海面上一头瑟瑟发抖的巨型海葵。
那只海葵模样的异族立刻乖乖地爬上礁石,张开嘴,主动献上自己的精血。
看到这一幕。
杨硕的下巴彻底脱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篮球。
“我滴妈……”
杨硕在风中凌乱了。
“这头天海境的鲸鱼……是他养的?!”
就在杨硕试图将碎了一地的世界观,捡起来重新粘好的时候——
刘博的喊声再次顺着海风飘了上来。
“兄弟,别怕!”
刘博冲着半空中的杨硕招了招手,指了指排队的海鲜大军。
“这些异族乖得嘞!不咬人!”
刘博提高音量,热络地喊道。
“你知道万族度假村吗?”
“帮个忙呗?”
“帮我跑趟腿,去度假村里的那个万族小吃摊,再帮我买五千串……不对,三万串羊肉串来呗?”
“我这正忙着收货,实在走不开。”
“也不让你白忙活,一千信用点的跑腿钱,怎么样?”
————
度假村传送广场处,空间泛起一阵如水波般的剧烈涟漪。
“吧嗒!”
一个人影从半空中直直地砸了下来。
“活、活下来了……”
杨硕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在地上。
想到自己去杀人,结果回来的卷轴还是刘博给的,杨硕就想笑。
仰天大笑出门去,归来倚杖自叹息。
这说的就是自己了吧?
“天海境,那可是天海境的异族!”
杨硕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指用力地抓扯着头发,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纠结与怀疑之中。
本以为弄死刘博一个小小的飞天境,那是十拿九稳。
结果呢?
鬼知道那个叫刘博的家伙,手里竟然捏着一头天海境的异族鲸鱼!
这你扯不扯?!
杨硕靠在石柱上缓了好半天,才强行逼迫自己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现实。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
作为一名合格的跟班,能够在李鑫这个跋扈的海川府府主孙子手底下,安安稳稳、吃香喝辣地混了这么多年。
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能办事,会办事,办得漂亮!
他是最了解李鑫性格的。
在李大少爷的眼里,手底下的人只分两种:有用的狗,和没用的死狗。
完不成李少交代的任务,就等于自己是个废物。
是个废物,就会被少主无情地抛弃!
更何况,李少还提前赏了他一份价值五亿的极品修炼套餐。
拿了钱办不成事,以李少的手段,他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行!绝对不行!”
杨硕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好不容易抱上李家这么粗的一条大腿,李少平时从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残渣,都够他这种底层武者奋斗一辈子的。
他绝对不能失去李少的信任!
“可杀不了刘博,这差该怎么交呢?”
杨硕愁得直揪头发。
靠他自己?
快别开玩笑了。
就他这飞天境的实力,在那头天海境的巨鲸面前,真要是打起来,最多最多也就是一一开。
一分钟,鲸鱼一分饱,甚至可能还塞不够牙缝!
“只能借刀杀人。”
杨硕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打转,突然,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了!冥海卫!”
杨硕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却牵扯到了大腿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冥海卫!
那可是海川府府主李军山的近卫军!
人数虽然不多,但选拔极为苛刻。
最低的普通卫士,也得有九霄境的实力。而那几位大队长,更是实打实的天海境强者!
如果能让冥海卫出手,就算那个刘博身边有一头天海境的异族帮忙,也必然能够将其拿下!
只是……
杨硕脸上的喜色刚浮现出来,又迅速垮了下去。
冥海卫只能由李家的令牌调动。
他杨硕算个什么东西?
狐假虎威能去忽悠忽悠海心岩齐家这种小家族,冥海卫可不会正眼看他一眼。
而这令牌,李鑫的手里刚好有一块。
杨硕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计划。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上下凄惨的模样。
原本他还打算先去排队泡个生命甘霖汤泉,把伤势治好再说。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杨硕伸出双手,硬生生地扒开自己身上那些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嘶——”
鲜血再次涌了出来,染红了破烂的衣衫。
他又弯下腰,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胡乱地抹在自己的脸上,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更加奄奄一息。
准备工作做完,杨硕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肌肉。
随后,他扯开嗓子,换上了一副如丧考妣的哭丧表情,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度假村的豪华客房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