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萧琼的质问，李军山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狂风吹得他身上的锦袍猎猎作响。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抬头，面对萧琼那双猩红骇人的眼眸。
李军山脸上的表情起初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淡漠。
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早在他决定将第一批月影飞鱼送进海川府后勤大营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一幕迟早会发生。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萧琼，落在了后方那些海川府武者的身上。
看着那一张张曾经对他无比狂热，如今却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脸庞。
李军山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暗流。
愧疚吗？
不，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那是他在泥沼中挣扎了半生，拼尽全力想要撕裂命运的枷锁，最终却只能拉着所有人一起坠入深渊的无奈。
“呼——”
李军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膛的起伏渐渐变大。
他重新把目光对准了萧琼。
接着，他脸上的肌肉开始微微抽搐。
“呵呵……”
一丝冷笑从他的齿缝间溢出。
紧接着，这笑声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按捺不住。
“哈哈哈哈……”
李军山仰起头，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甚至盖过了天际滚滚的雷鸣和萧琼大道虚影发出的轰鸣。
他笑得双肩剧烈耸动，笑得眼角溢出了泪水。
“萧琼啊，萧琼……”
李军山猛地停下大笑。
“我的好兄弟啊。”
这几个字被他咬得很重，每一个音节里都透着浓得化不开的酸楚与嫉妒。
“你高高在上，你万众瞩目。”
李军山迈开腿，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在萧琼的脸上。
“你可知道，这么多年来，我到底有多羡慕你？”
萧琼没有说话，只是背后的百丈血刀发出阵阵嗜血的嗡鸣，猩红的眼眸冷冷地盯着他。
“你是真正的修炼天才！”
李军山双手猛地摊开，像是在向这片天地控诉。
“你看一眼武学就能运转周天，你打一套拳法就能领悟真意！”
“破境对你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
他猛地攥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宛如盘绕的青蛇。
“可是我呢？！”
李军山的喉咙里猛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你可知道，我这种被老天爷打上废物标签的人，心里有多苦？！”
他死死盯着萧琼，眼底燃起熊熊的妒火。
“当年，我们同在武高就读！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可凭什么？”
“凭什么武高毕业的时候，还在为了突破磐石境界拼死拼活，而你……”
“你他妈的已经是飞天境了？！”
李军山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刺痛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以飞天境的修为考入武大，多威风啊！”
“你是所有导师眼里的超级天才，是所有势力争抢的香饽饽，你走在校园里，别人连看你的眼神都带着光！”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地拉扯着。
“我呢？我就是个默默无闻的垃圾！”
“是个连给你们这些天才提鞋都不配的蝼蚁！”
李军山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已经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布满了血丝。
“若不是我命大，若不是我运气好……”
他猛地抬起头。
“若非我在那次秘境探索中，踩了狗屎运，得到了一瓶洗髓灵液，逆天改命……”
他冷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萧琼，又指了指自己。
“你以为，我现在有资格站在这里？”
“你以为，我配用这种平等的姿态，和你这位高高在上的萧大府主说话？”
萧琼周身的煞气愈发浓烈，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这就是你坑害千万武者的理由？”
“理由？我不需要理由！”
李军山猛地甩开手臂，仿佛要将积压了半辈子的憋屈全都甩出去。
“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那瓶洗髓灵液虽然改变了我的资质，让我能够一路爬上来，踏入了融道境！”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可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李军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能感觉到，我的路断了。”
“合道境，就像是一堵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铁壁，死死地挡在我的面前。”
“它在嘲笑我，嘲笑我这个靠着外物取巧的废物，这辈子注定与合道无缘！”
一阵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轰隆一声雷响，大雨倾盆。
“可是我不甘心啊！！！”
李军山突然仰天咆哮，没有动用元力隔绝雨水，就这么让混合着煞气的雨滴，砸落在自己身上。
“我不甘心就这么卡在融道境！”
“我不甘心一辈子都被你这种天才踩在脚底下！我不甘心当一辈子的废物！！！”
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疯狂的昔日同窗，萧琼深吸了一口气。
眼中的猩红渐渐被一抹森寒的杀意所取代。
“所以……”
萧琼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就投靠了深渊？甘愿当魔王的走狗？”
听到这话，陷入癫狂的李军山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诡异的弧度。
“不。”
李军山轻轻摇了摇头。
“萧琼，你错了。”
“我李军山，从来不给任何人当狗。”
他盯着萧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稍稍借用了一下他的力量罢了。”
萧琼眉头猛地皱起，两道浓眉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从那些能够提升修为的月影飞鱼，到那些武者突破时的异状，再到眼前的李军山。
合道？诱饵？
一条模糊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但却又像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不得要领。
“你到底什么意思？”
萧琼沉声喝问，背后的斩首大刀虚影向前倾斜了半分，刀锋直指李军山。
“还不明白吗？我的天才兄弟。”
李军山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毫不避讳地点明了自己筹划多年的惊天大局。
“没错，月影飞鱼确实是阿罗送来的诱饵。但我，可没打算把海川府的武者，白白送给深渊当养料。”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着什么美妙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沉醉而贪婪。
“我就是通过阿罗提供的这些可食用的异族血肉，在里面，加了些许我自己的神魂力量。”
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骇人的精光爆射而出。
“当海川府的武者们吃下这些血肉，当他们炼化其中的能量，当他们因为这股力量而破境的那一瞬间……”
李军山的双手在身前虚握，像是抓住了一张无形的网。
“那一丝丝突破时与天地大道产生的共鸣，那一缕缕破境时爆发的规则碎片……”
“全都会通过我埋下的神魂之力，反馈到我的身上！”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那些瘫倒在泥泞中的海川府武者们，纷纷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曾经敬仰的府主。
他们以为自己吃下的是提升实力的至宝，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李军山用来感悟大道的工具？
“我天资不佳，我悟性愚钝，我确实是个废物！”
李军山的声音变得高亢而狂热，震得周围的雨水纷纷炸裂。
“但我海川府有千千万万的武者！”
“一个人的一丝共鸣不够，那十个呢？一百个呢？一万个呢？！！”
他双臂猛地向上擎起，仿佛要托起整片苍穹。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聚少成多之下，谁说废物不能成就合道之境？！！”
伴随着李军山那直冲云霄的咆哮，大道具现，融道境的气息骤然从他的体内如同火山般喷发而出！
“轰隆隆！”
天地间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李军山头顶上空的虚空被蛮横地撕裂。
水，暗两条大道虚影具现！
然而，这次。
这两条大道虚影与萧琼那纯粹的大道不同。
它里面充斥着无数驳杂的光点，有刀意、有剑气、有狂风、有烈火……
那是数以万计海川府武者破境时产生的杂乱共鸣！
但此刻，这些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却在李军山疯狂的控制之下，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看着吧，萧琼！”
李军山双目圆睁，眼角甚至崩裂出了鲜血。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个废物，是怎么先你一步，完成合道的！”
在他的咆哮声中，半空中两条浑浊而庞大的天地大道开始剧烈地扭曲。
那些驳杂的光点在他的力量挤压下，竟然真的开始一点一点地向着最中心塌陷、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