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戈把头死死抵在地上。
冰冷的黑晶地面贴着他的额头,寒意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顺着皮肤一路扎进骨髓里。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乱看。
身边,是一尊尊深渊魔王。
眼前,是高高在上,平日里他做梦都不敢梦的魔帝。
这些存在随便拎出去一个,都足以让诸天战场上的万族肝胆俱裂。
而他呢?
被人族归类为低等异族的刺羽族之王。
吸收了血精灵之心,堪堪突破融道境。
格雷戈此刻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像是一只刚刚长出翅膀,就不小心飞进了火山口的小飞虫。
他的身体在发抖。
那一股股从四面八方垂落而下的深渊威压,像是一座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他的脊背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格雷戈感觉自己马上要窒息的时候,王座之上的黑雾微微翻涌,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你很不错。”
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落在格雷戈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魔帝大人……
夸他了?
魔帝大人亲口夸他了?!
这一瞬间,格雷戈原本因为紧张而绷到快要断掉的神经,猛地一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将胸腔撑爆的兴奋。
如果不是现在场合不对,如果不是他还知道自己跪在魔帝面前,他甚至想原地展开翅膀绕着宫殿飞上三圈。
原来的刺羽族,莫说得到魔帝大人的夸赞,就连深渊魔王手下一个传令使者,他们都要恭恭敬敬地迎接,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被对方随手灭掉一支族脉。
而现在,魔帝大人,竟然亲口称赞他?
“低等万族,却不甘心自己血脉平凡,努力寻找打破桎梏之路。”
王座上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很欣赏你。”
格雷戈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他猛地把头磕得更低,声音发颤。
“谢魔帝大人!”
格雷戈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赶忙表忠心。
“刺羽族,必定为了魔帝大人,冲锋陷阵,万死不悔!”
宫殿里,魔气微微翻涌,魔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让你走到了这一步?”
格雷戈怔了一下。
他伏在地上,额头依旧贴着冰冷的黑晶地面,一尊尊魔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格雷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起了头。
这是他进入大殿后,第一次真正抬头。
他的眼睛里,恐惧和兴奋还在。
但这之下,有某种更加炽烈、更加扭曲的东西,在燃烧。
“魔帝大人。”
格雷戈声音沙哑,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是仇恨。”
“是不甘!”
他抬着头,胸口那团血精灵之心的灿金色光芒剧烈跳动。
“凭什么血精灵生来高高在上,而我们却只是附庸?”
“凭什么我们的族人,世世代代都要受到高等种族的压迫?”
他的声音越来越重。
“我恨!”
“我还不服!”
宫殿四周,魔气像是被他的情绪牵动,开始缓慢翻滚。
格雷戈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
“凭什么我们族人努力修炼,即便再怎么努力,最多也只能止步天海?”
“凭什么有些种族,生下来就能享受我们拼命都碰不到的资源?”
“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刺羽族该死多少人,又该活多少人?”
格雷戈双手死死按在地面上,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甘心!”
“我要为自己,为族人,找到一条挣脱命运枷锁的路!”
话音落下。
宫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很好!”
王座之上,黑雾缓缓翻涌,魔帝的声音高昂了几分。
那一瞬间,整座宫殿四周缠绕的深渊法则都像是同时震颤了一下。
“你很幸运。”
随着魔帝的声音落下,下一秒。
轰!
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魔气,自王座之上喷涌而出。
那魔气漆黑如墨,如九天长河垂落,瞬间笼罩了格雷戈的身体。
格雷戈瞳孔猛地收缩。
疼!
剧痛!
那魔气钻进他体内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血肉、骨骼、经脉,乃至灵魂,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一寸寸揉碎,再一寸寸重新捏合。
“我赐你血怨之道。”
魔帝声音落下。
轰!
大殿之内,法则震颤。
原本格雷戈体内刚刚融合不久的杀戮大道,竟然被那股血黑色魔气硬生生从身体里拽了出来。
那条杀戮大道剧烈挣扎,血光翻涌,像是一条被强行拖出巢的野兽。
可在血怨之道面前,它的挣扎显得格外无力。
下一瞬。
血怨之道血光大盛,刺目的血光化作一张大口,将格雷戈的杀戮之道一口吞下。
紧接着,那股融合了杀戮、仇恨、不甘与怨毒的全新法则,轰然灌回格雷戈体内。
“啊——!”
格雷戈终于发出一声嘶吼。
然后。
他的气息疯狂暴涨!
那原本因为刚刚突破而略显虚浮的力量,在血怨之道的灌注下,被强行压实,凝练,重塑。
合道境!
合道境八重!
魔帝随手一道法则之力的灌注,竟然直接让刚刚融道的格雷戈,进阶合道境八重!
格雷戈背后的双翼猛然展开。
暗金色纹路与血色脉络交织在一起,额头上方,一点血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光芒旋转,凝聚。
最终,化作一顶小巧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魔王之冕。
新的魔王之冕。
宫殿里,一尊尊魔王目光微凝。
格雷戈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大口喘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刺羽族之王,他是深渊认可的新王!
王座之上,魔帝平淡的声音落下。
“今后,你就是深渊新的魔王。”
“血怨魔王。”
格雷戈猛地伏下身,额头重重砸在地面上。
“谢魔帝大人赐道!”
他的声音颤抖,却充满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王座上的黑雾缓缓翻涌。
“去。”
“弄清楚阿罗的死因,把罪魁祸首给我抓回来。”
魔帝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深渊已经太久没有动作,这些愚蠢的土著,太平的够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