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好热……
荣静的意识像是万族小吃摊上,一只被夹在铁架子中,烤的香气四溢的鱿鱼,就差一把孜然,就可以交到口水直流的武者手里。
“!!!”
忽地,她猛地睁开眼睛。
荣静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双手以最快速度在胸口、腹部和腰侧胡乱摸了一遍。
没有血,也没有伤口。
更没有被岩刺洞穿后,透明的窟窿。
“我……没死?”
荣静低头看着完好无损的身体,呼吸依旧急促,眼神之中闪过尚未散去的惊悸。
她记得很清楚。
自己体内元力耗尽,在岩魔的重力场内,那根粗壮的岩刺马上就要洞穿她的身体。
然后?
荣静皱着眉头回忆。
金光。
一抹刺眼的金光,将岩刺、岩壁、远处的岩魔,还有擎山的身影全部吞没。
再之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里是哪儿?”
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混乱,抬头环视四周。
自己正坐在一个极其简陋的土屋里。
说是土屋,其实都有些抬举它了。
三面由黄褐色泥土堆砌而成的矮墙,一面完全敞开,没有门,也没有屋顶,四四方方地罩在她周围,火柴盒一样。
而当荣静抬起头,瞳孔更是微微收缩。
落日。
只不过,此刻那轮巨大落日不再悬在遥远天边,而是几乎高挂在这片区域的正上方。
赤红色的轮廓占据了大半视野,边缘灿金色的光晕层层荡开。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变近了太多,那些本该柔和的余晖落在身上,却像一层又一层烧红的铁板压了下来。
“你醒了,圣女大人。”
一道声音忽然从土屋外传来。
那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却干涩得说不出的别扭。像是每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时,都仿佛带着一层细碎的粉尘。
荣静只听了一句话,自己的嗓子便莫名其妙地跟着发紧,舌根发干,本能地想要立刻咽上几大口水,润润嗓子。
圣女大人?
荣静一愣。
啊?
荣静满脸疑惑,右手下意识抬起,想要去握缠在手臂上的长鞭,目光则瞬间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名异族女子缓缓走进土屋。
对方总体保持着人形,身高与荣静相差不多,身躯修长。
裸露在外的肌肤却是一种耀眼的灿金色。
她的双手指节、手肘与膝盖位置,燃烧着一层淡淡的黄色火焰。
但最吸引荣静目光的,还是对方的头部。
女子金色长发整齐盘起,而在发髻后方,一圈由数片金色扇面组成的圆盘向四周展开,边缘整齐,纹路清晰。
随着她走进土屋,那圈圆盘还会轻轻调整角度。
乍一看,就像是在一把完全展开的折扇扇柄处,十分突兀地安上了一颗脑袋。
偏偏这颗脑袋的主人神情肃穆,目光虔诚。
异族女子来到荣静身前,双手交叠在身前,缓缓低下头。
“圣女大人。”
“重曦一族,恭迎您的驾临。”
话音落下。
她双膝弯曲,竟然就这么虔诚地跪在了荣静面前。
荣静的眉头瞬间皱紧。
天海境。
那种厚重而凝练的气息,与血精灵一族的艾尔维斯相差不大。
放在人族之中,这已经是足以坐镇一方的强者。
可就是这么一名天海境强者,此刻却像是一名身份卑微的侍女,恭恭敬敬地跪在她面前,低着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再抬起。
荣静不但没有因此放松,心里的疑惑反而更多了。
“不对。”
“你先起来。”
“我不是什么圣女。”
荣静撑着发烫的地面站起身,一连向后退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是你们救了我?”
“我现在在哪儿?”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
几个问题几乎没有停顿地接连问出。
眼前这名自称来自重曦一族的女子没有回答。
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缓缓从地上起身,随后向旁边退开半步,朝着土屋外伸出一只手。
“请圣女大人跟我来。”
“祭司大人会解答您的疑惑。”
说完,女子再次恭敬地弯下腰。
态度无可挑剔。
荣静盯着她看了几秒,又朝完全敞开的土屋外望去。
逃?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一名天海境强者就站在面前。
她现在体内元力空空荡荡,经脉还因为先前强行催动焚诀而隐隐刺痛,真要动手,绝无胜算。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跟过去看看。
荣静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
“带路。”
那名重曦族女子微微低头,始终与荣静保持着半步距离,引着她走出土屋。
热浪扑面而来。
空气已经被炙烤得剧烈扭曲。
近处的地面不断晃动,远方的景物则被拉长,像是隔着一层不断流动的透明水幕,怎么看都不真实。
土屋门口,一顶简易的轿子静静停在那里。
轿子通体由某种荣静不认识的黑色金属制成,只在中间留出一个供人坐下的位置。
一前一后,两名与带路女子模样相近的重曦族女子已经等候在旁。
同样灿金色的肌肤。
同样的天海境气息!
三名天海境强者。
荣静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哪怕是其中任何一个,都能在她全盛状态下轻易将她压制,更别说现在三个一起出现。
“请圣女上车。”
引着荣静出来的女子侧过身体,恭敬说道。
荣静脚步停了停。
她先看了一眼那顶金属轿子,又看了一眼面前三张肃穆而虔诚的脸。
满心疑惑最终化作一口气,缓缓吐出。
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过。
那就坐。
荣静迈步走到轿子旁,伸手扶住边缘。
下一瞬。
她脸色微变。
烫!
金属轿子不知道在落日之下晒了多久,表面的温度已经高得吓人,掌心刚刚贴上去,一股灼热感便瞬间穿透皮肤。
她主修焚诀。
体内元力本就是火属性,对于高温的承受能力远超普通武者,再加上如今已经踏入九霄境,寻常火焰落在身上,都未必能让她多眨一下眼睛。
可眼前这顶被太阳晒热的轿子,竟然硬是烫得她掌心发疼。
荣静低头看了一眼金属表面,又扭头看向旁边三名重曦族女子。
她们站在扭曲的热浪之中,神情平静,呼吸稳定,身上的淡黄色火焰不急不缓地燃烧着,别说流汗,就连盘起的金色发丝都没有丝毫凌乱。
荣静沉默了一下,运转体内仅剩不多的元力护住身体,面不改色地坐上轿子。
滋味并不好受。
前后两名重曦族女子俯身抬起轿子,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晃动。
剩下那名女子则安静地走在一旁,始终落后荣静半步。
轿子缓缓前进。
荣静坐在上面,眉头紧皱。
她不是在和岩魔战斗吗?
眼前这些重曦族人,是在最后一刻救下了自己?
可她们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称呼自己为圣女?
那道金光又是什么?
还有——
擎山怎么样了?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脑海中翻涌,却没有任何答案。
荣静几次看向跟在轿子旁边的重曦族女子,想要再次询问,可对方从始至终低着头,除了偶尔确认她是否坐稳之外,再没有开口的意思。
显然。
在见到那位所谓的祭司大人之前,她什么都不会说。
荣静只能压下焦躁,任由两名重曦族人抬着自己向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头顶的落日似乎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最开始还能勉强看出完整轮廓,到后来,视野上方几乎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赤金色光芒。
温度还在攀升。
荣静体内那点用来护住身体的元力迅速消耗。
汗水刚从额头渗出,甚至来不及顺着脸颊滑落,便直接被高温蒸干,只留下些许紧绷的干涩感。
她的嘴唇逐渐失去血色。
喉咙像是塞进了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一小时后。
“还有多远?”
荣静终于忍不住开口。
声音出口时,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沙哑,干涩。
听起来竟然已经和那名重曦族女子有了几分相似。
“快到了,圣女大人。”
女子恭敬回答。
还是那种让人听着就想替她喝水的声音。
荣静没有再问。
她已经没有多余力气说话。
眼前的景物开始发黑。
终于,在荣静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座金色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