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届戛纳电影节闭幕式在卢米埃尔大厅举行。
大厅里灯火通明,坐满了人。
苏洛被高囿圆和顾长卫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百无聊赖的坐在座位上。
他今天又被逼着穿上一身黑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用发胶固定得硬邦邦的。
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老板娘,这典礼什么时候结束啊?我有点困了。”苏洛压低声音,凑到高囿圆耳边嘀咕。
“刚开始呢,忍着点。”高囿圆眼睛盯着台上,手却在底下悄悄拧了他大腿一把。
苏洛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说话,只好打起精神,看着台上主持人用法语和英语说着他听不懂的串词。
颁奖典礼的流程很长,一个个奖项被颁发出去,苏洛的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坐在他另一边的顾长卫紧张得手心冒汗,时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领结,眼神紧紧盯着舞台。
终于,轮到了最佳男演员奖。
大银幕上开始播放几位提名者的电影片段。
当放到《钢的琴》时,影厅里有了一阵骚动。
银幕上,陈桂林穿着那件破旧的棉大衣,在漫天风雪中,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在无声的钢琴上笨拙而专注的弹奏着。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通过大屏幕的特写,让在场不少人都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片段播放完毕,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颁奖嘉宾是法国女演员苏菲·玛索。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走上舞台,从司仪手中接过写有获奖者名字的信封。
“获得第58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的是……”
苏菲·玛索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台下的摄像机在几位提名者的脸上扫过。
热门人选汤米·李·琼斯神色平静,带着微笑。
顾长卫紧张的呼吸都快停了,双手抓得紧紧的。
高囿圆也屏住呼吸,下意识握紧了苏洛的手,手心冰凉。
只有苏洛,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被高囿圆狠狠瞪了一眼,才赶紧闭上嘴。
苏菲·玛索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卡片,嘴角扬了起来。
她抬起头,用特有的慵懒法语,清晰的念出了一个名字:
“Prix d'interprétation masculine… Su Luo, The Piano in a Factory!”
(最佳男演员奖......苏洛,《钢的琴》!)
“Su Luo”这个名字被念出,大厅先是安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今天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啊!!!”
顾长卫猛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像个孩子,脸都涨红了,一把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苏洛,语无伦次的的大喊:“小苏!是你!是你!我们拿奖了!戛纳影帝!”
高囿圆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紧紧抱着苏洛的胳膊,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眼睛亮得吓人。
苏洛本人则彻底懵了。
他刚才正琢磨晚上夜宵是吃炸鸡还是薯条,冷不丁听到自己名字,脑子没转过来。
“什么?叫我干嘛?”他一脸困惑的看着身边又哭又笑的两人。
“你拿奖了!影帝!戛纳影帝!”后排的王晓帅用力的拍着他的肩膀,嗓门大得像在吵架。
直到这时,苏洛才反应过来。
我靠,真拿奖了?
这帮老外评委还真把奖给我了?没搞错吧?
他晕晕乎乎的站起身,汤米·李·琼斯、达内兄弟这些国际大导都纷纷起身向他鼓掌。他只好僵硬又笨拙的向四周鞠躬。
在一片掌声里,苏洛一步步走上了那个全世界电影人都想站上去的舞台。
他从苏菲·玛索手中,接过了那片沉甸甸的金棕榈奖杯。
奖杯入手冰凉,分量很足。
苏菲·玛索给了他一个礼貌的拥抱,在他耳边用英语轻声说:“恭喜你,你的表演,令人心碎。”
苏洛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闪光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获奖感言?
他压根就没准备!
高囿圆让他准备,他说不一定能拿,准备了不是白费劲吗?还不如多睡会儿。
这下完蛋了,说点啥?
他清了清嗓子,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新科影帝会说些什么。
苏洛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一如既往的诚恳。
“呃......谢谢。”
他先用中文说了两个字,又用蹩脚的英文重复了一遍。
“Thank you... Thank you, the jury.”
“感谢评委会,感谢顾长卫导演,他是个好人,就是有时候有点啰嗦,总爱拉着我聊艺术,耽误我吃饭。”
台下的顾长卫听得又哭又笑,不知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苏洛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思考。
台下的高囿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
结果,苏洛接下来的话,比她想的还要离谱。
他神色认真的看着台下,继续用他那诚恳的语气说道:
“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下,在东北钢厂教我电焊的李师傅,还有食堂的王师傅。”
“以及......李师傅的老伴儿包的冻饺子。”
“真的,特别好吃,酸菜猪肉馅的。在东北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拍完戏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饺子,真的很抗饿。”
“谢谢。”
说完,他冲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拿着奖杯,转身就想走。
整个卢米埃尔大厅,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番堪称“史上最接地气”的获奖感言给说懵了。
感谢评委会,感谢导演,这都是常规操作。
感谢电焊师傅?感谢食堂师傅?感谢……冻饺子?还踏马是酸菜猪肉馅的?
这是什么脑回路?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连快门都忘了按。
让-皮埃尔愣在座位上,随后,这位严肃的法国老头,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全场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爆笑声!
苏洛拿着奖杯,在一片笑声中走下台,回到座位上就把奖杯塞进了高囿圆怀里。
“老板娘,你拿着,太沉了,硌得慌。”
高囿圆哭笑不得的接过奖杯,紧紧抱在怀里。
苏洛坐回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总算完事了,可以去吃夜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