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京城,冷得是真格的。
什刹海的湖面早就结了一层薄冰,胡同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只剩下几只不怕冷的麻雀在枝头喳喳叫唤。
苏洛裹着他那件宝贝军大衣,脚上趿拉着一双厚棉拖,手里捧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旧保温杯,正蹲在院子中央,对着那几条在鱼池里懒洋洋打转的锦鲤发愁。
“老板娘,你说这天儿越来越冷,它们会不会冻死啊?”苏洛嘬了口保温杯里的热可乐,哈出一口白气,“要不咱们给鱼池搭个棚子?再弄个小太阳照着?”
高囿圆正在屋檐下晾晒刚洗好的床单,闻言哭笑不得的走过来,把一件厚实的羊绒围巾给他围上:“你可省省吧,这是锦鲤,耐寒的。你与其担心它们,不如多穿条秋裤,别回头鱼没事,你先冻感冒了。”
苏洛拉了拉围巾,把下巴埋进去,嘟囔道:“我这不是体现我们包租公的人文关怀嘛。”
这几天,因为金马奖那档子破事,他愣是没敢出院门。
胡同口那些记者跟上班打卡似的,天天来蹲点,搞得他连去街口买个烤红薯都得跟做贼一样。
好在《速度与激情3》的热度在大洋彼岸,离他十万八千里,他压根就没关心过。
高囿圆倒是每天都会看看海外的新闻。
苏洛那套咸鱼哲学在好莱坞持续火爆了一个多月。
就在苏洛琢磨着中午是吃涮羊肉还是吃炖排骨的时候,高囿圆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国际长途。
高囿圆接起电话,用英语应答了几句,表情慢慢变得有些惊讶。
挂了电话,她看向苏洛,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谁啊?”苏洛懒洋洋的问,“不会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记者打来的吧?告诉他们,我不在,去南极考察企鹅了。”
“不是记者。”高囿圆顿了顿,才说:“是迈克尔·贝导演的助理打来的。”
“迈克尔·贝?”苏洛愣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想起来是那个在港岛饭局上见过的,喜欢炸汽车的好莱坞大导演。
“他找我干嘛?我的天,他不会是看了《速度与激情》,觉得我演得好,想找我演个被炸飞的反派吧?不去不去,吊威亚都嫌累,还被炸,那不要我老命了。”
高囿圆被他这副怂样逗笑了:“你想什么呢。人家还真看了《速度与激情3》。”
苏洛挠了挠头:“啊?那电影不是林诣彬导的吗?关他什么事?”
高囿圆解释道:“当初不就是他把你推荐给林诣彬导演的吗?现在‘韩’这个角色在北美大火,他作为推荐人,脸上也有光。而且,他自己正在筹备一部新电影,一部关于……能变形的汽车机器人的电影,想找你聊聊。”
“卧槽,那不就是变形金刚?”苏洛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脑子里闪过一些钢铁巨兽横扫全球票房的画面。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拍摄这种类型的戏,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得在绿幕前面跳来跳去的,而且还得飞到全球各地去参加宣传活动,简直是咸鱼的噩梦。
于是,他继续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那玩意儿不就是给小孩看的吗?他找我聊什么?聊怎么给机器人喷漆吗?”
“他想邀请你出演里面的一个角色,”高囿圆看着苏洛,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说道。
苏洛一听到这话,头摇得就像个拨浪鼓一样:“不去!绝对不去!好莱坞那破地方,坐飞机十几个小时,去了还得倒时差,吃的都是些什么汉堡披萨,哪有咱们的炸酱面好吃。”
“再说了,我现在是戛纳影帝,金像奖最佳男配,我得多想不开才去给一堆铁疙瘩当配角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叫一个理由充分、底气十足,主要是上次去洛杉矶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在那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得被拉着去参加各种无聊的应酬活动。
高囿圆也不和他争辩,只是不慌不忙地慢悠悠说道:“对方说,这是一部投资超过两亿美金的顶级商业大片。”
“两亿美金?”苏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把它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得有十六七个亿。
他咂了咂嘴,“那又怎么样?钱再多,也买不来我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快乐。”
高囿圆继续说:“对方说,知道你对艺术有追求,所以为你准备的角色不是简单的龙套,是一个贯穿全片的神秘特工,戏份很重。”
“特工?”苏洛一听就皱起了眉头,“特工是不是得跑?得跳?得打架?更累了,不去。”
高囿圆看着他这副不管怎么样都听不进去话的样子,只好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相册,翻找出一张照片,递到了苏洛的面前。
照片上是她前几天从房产中介那里拍来的。
紧挨着他们现在住的这个院子,隔着一个街区,还有一个占地面积要大很多的三进四合院。
那个院子虽然看起来有些破败,但是格局很方正,院子里面种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在秋末的阳光照耀下,地面上落满了金黄色的叶子。
“这个院子,挂牌出售了。”高囿圆说,“院主急着移民,要价不高。要是能盘下来,跟咱们现在的两个院子打通,以后咱们就能在自己家胡同里遛弯了。”
苏洛眼睛都直了。
买院子!
这可是他的一大念想!
他现在住的这个院子,是两个一进的小院打通的。隔壁胡同那两套两进的院子,已经改造成了工作室总部。如果再把这个三进的大院子拿下……
那他苏洛,就是“什刹海胡同之王”了!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自己左手提着鸟笼,右手盘着核桃,在自家连成一片的几个大院子里来回溜达,身后跟着一串排队交房租的租客……
那画面,太美了。
“咳咳。”苏洛清了清嗓子,一把抢过手机,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然后一脸严肃的对高囿圆说:“老板娘,你刚才说,迈克尔·贝导演的那个电影,叫什么来着?”
高囿圆忍着笑:“叫《变形金刚》。”
“嗯,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有深度,充满了工业美学和后现代解构主义的思辨。”苏洛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觉得吧,作为一名有追求的艺术家,我有必要和好莱坞的顶级导演进行一些深入的艺术交流。”
“你告诉他们,让他们派人过来吧,取景得在我们地盘,剧本我也得亲自把把关。毕竟,艺术,是不能马虎的!”
高囿圆看着他这副德性,彻底没脾气了。
这家伙,什么戛纳影帝,什么德艺双馨,骨子里就是一个财迷心窍的包租公。
只要拿捏住他想买房子的命脉,别说去好莱坞拍戏,就是让他去月球挖土,他估计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