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改完,拍摄重新开始。
天坑底下又湿又冷,巨大的鼓风机呜呜的响。
烧着的草木灰和烟饼弄出的浓烟被吹得到处都是,看着跟飞船掉下来之后一样。
几个副导演扯着嗓子指挥群演,让他们按说好的路线跑、尖叫。
迈克尔·贝自己扛着个手持摄影机,在乱糟糟的片场里跑来跑去,找他要的那种感觉。
苏洛反倒成了最闲的那个。
他裹着厚军大衣,戴着金丝眼镜,就站在安全区,看着眼前这堆事。
“Action!”
迈克尔·贝吼了一嗓子,拍摄正式开始。
苏洛按自己想好的,拿起道具卫星电话。
他用一种没什么起伏,跟机器播报差不多的调子,对着电话说:“目标主体结构损坏百分之七十,能量核心未见泄露,反应强度……超出现有测量上限。完毕。”
说完,他也不等电话那头的“将军”回话,直接“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话。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模拟的爆炸火光。
摄影机慢慢推近,给了他脸上一个大大的特写。
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就那么看着。
“Cut!完美!太完美了!”
监视器后面,迈克尔·贝激动的扔掉耳机,冲过来又给了苏洛一个熊抱。
“苏!就是这个眼神!我向上帝发誓,这是我拍过的最酷的特写镜头!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虚无感!这才是‘沉默者’!”
苏洛被他勒的有点喘不过气。
我哪有什么虚无感,我就是昨天没睡好,现在困得想死,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场戏一条就过,效率很高。
接下来的几天,在华夏的拍摄很顺利。
长城上的戏,苏洛只要抱着保温杯,站在烽火台上,用眼神眺望远方就行,剩下都靠绿幕和后期。
武隆天坑的戏,他只要在安全屋里,看着监视器,偶尔吃点零食,拼个魔方就行,剩下的都靠希亚·拉博夫和群演在外面喊和跑。
苏洛的戏份,一个星期就全拍完了。
四月初,在山城武隆的拍摄基地,《变形金刚》华夏区的所有取景工作,比原计划提前了十天,宣告杀青。
最后一场戏,是苏洛在天坑底下的古驿站前,看着擎天柱(当然现在只是一块大绿布)变形起飞的反应镜头。
苏洛站在石阶上,两手抄在军大衣的袖子里。
这是他在东北拍《钢的琴》时跟当地大爷学的姿势,很接地气。
他仰着头,看着那块大绿布,眼神放空,呆呆的看着天。
山城的风吹过,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Cut!华夏部分!完美杀青!”
迈克尔·贝大喊一声,全场响起了掌声和欢呼。
好莱坞的剧组人员和华夏的协拍团队拥抱在一起,庆祝顺利收工。
迈克尔·贝又冲到苏洛面前,激动的说:“苏!你最后那个叹气!简直太棒了!充满了对人类未来命运的担忧和一丝悲悯!我决定了,这一声叹息,我要用在电影的片尾,当彩蛋!”
苏洛愣了一下,心里叫苦。
叹气?我那是终于能回家了,终于不用再看你这个爆炸狂的脸了,终于可以回去吃圆圆做的炸酱面了。
这跟人类命运有什么关系?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导演,你懂就行。”
凯文在旁边的小本本上奋笔疾书:《苏的法则之五:一声叹息的哲学内涵:论个体在宏大叙事下的无力感与存在主义悲悯》。
高囿圆笑着上前,给苏洛披上了一件更厚的羽绒服,在他耳边低声笑道:“行了,大哲学家,别装了。我看见你刚才偷偷看表了,是不是在想晚上的飞机几点起飞?”
苏洛老脸一红,嘴硬道:“胡说,我是在感受这天坑底下的灵气,为下部戏寻找灵感。”
高囿圆白了他一眼,没再拆穿他。
华夏的戏份顺利杀青,派拉蒙整个团队都松了口气。
特别是法务罗伯特,他看着最后的财务报表,发现因为苏洛的“极简表演法”,预算竟然比计划省了快三百万美金。
这让他对苏洛的看法彻底变了,在杀青宴上,还主动端着酒杯向苏洛敬酒,夸他是一个真正懂得平衡艺术与商业的艺术家。
苏洛看着他,心想我哪懂什么平衡,我就是单纯的怕死和怕麻烦。
不过,能提前十天收工回家,确实是好事。
他已经开始盘算,回京城后,是先去吃一顿东来顺,还是先让高囿圆把那碗炸酱面给安排上。
嗯,这是个问题。
为了庆祝华夏戏份杀青,也为了感谢华夏团队的支持,派拉蒙有的是钱,直接在山城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包了整个顶楼宴会厅,办了个杀青宴。
宴会上,山城的特色菜不停的端上来,什么辣子鸡、毛血旺、酸菜鱼……
辣的那帮好莱坞来的人一个个龇牙咧嘴,又觉得过瘾,猛灌冰啤酒。
导演迈克尔·贝满脸通红,拉着华夏方制片人的手,不停用他那不怎么样的中文说“谢谢”、“牛逼”。
苏洛作为华夏戏份的核心人物,身边自然围了不少人。
但他自己没这个自觉,正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专心对付一盘刚上来的蒜泥白肉。
肥瘦相间的白肉片,蘸上红油蒜泥酱汁,一口下去,满嘴是油,香的苏洛眼睛都眯起来了。
高囿圆坐在一边,用公筷帮他夹菜,顺便替他挡掉了好几拨过来敬酒的人。
“苏老师,我敬您一杯,您在片场的指导,让我受益匪生!”
“苏总,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合作!”
高囿圆都用一句“苏洛他酒精过敏,我代他喝,谢谢”给礼貌的挡了回去。
苏洛刚干掉半盘蒜泥白肉,准备对旁边那盘口水鸡下手,迈克尔·贝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苏!”他一把搂住苏洛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我的朋友!我的艺术家!这次华夏之行,是我拍电影以来最开心的一次!因为有你!”
苏洛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他喷过来的酒气,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导演,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迈克尔·贝大着嗓门喊道,全场的人都看了过来,“为了感谢你对这部电影做出的杰出艺术贡献,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说着,他冲着不远处的凯文招了招手。
凯文会意,和一个助理抬着一个巨大、看着就很沉的黑色金属密码箱,走到了桌前。
“砰”的一声,箱子被放在了地上。
全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这个箱子上。
宁昊和黄博也凑了过来,好奇的伸长了脖子。
迈克尔·贝得意的笑了笑,自己蹲下身,输了一长串密码。
“咔哒”一声,箱子打开了。
箱盖打开,一道金光射了出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箱子里铺着黑色的天鹅绒,中间躺着一个通体黄金打造的擎天柱模型,大概有半米高。
模型的每个关节,每个零件,都刻得非常精细。
在灯光下,那纯金的质感都快溢出箱子了。
“哇——”
全场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是派拉蒙联合孩之宝公司,由顶级工匠纯手工打造的,全球仅有三套的24K纯金限量版擎天柱模型。”
迈克尔·贝扶着箱子,骄傲的介绍道,“一套在派拉蒙的总部展览,一套在孩之宝的博物馆收藏,而这最后一套,我把它送给你,我的朋友,苏!”
宁昊和黄博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全球限量三套?纯金的?这玩意儿得值多少钱啊!
黄博忍不住压着嗓子对宁昊说:“宁导,你说这金柱子要是融了,能在北京买个厕所不?”
宁昊咽了口唾沫:“厕所?我看买个小两居的首付都够了!”
就连一向淡定的高囿圆,在看到这尊金光闪闪的擎天柱时,也张开了嘴,被这份礼物的贵重程度给惊到了。
苏洛看着箱子里那个金灿灿的铁疙瘩,脑子飞速盘算起来。
这玩意儿半米高,纯金的,得有个几十斤吧?
按现在的金价,一克一百多块钱……
这要是拿去潘家园,找个信得过的老师傅出手,能不能换回一套小院的装修款?
或者,干脆融了打成金条,存在银行里,以后给工作室当备用金?
迈克尔·贝看着苏洛那“沉思”的表情,以为他被这份艺术品所蕴含的匠人精神和电影情怀所感动,更加得意了。
“苏,喜欢吗?这代表了我们之间钢铁般的友谊!”
苏洛回过神来,看着迈克尔·贝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用同样真诚的语气说道:“喜欢,太喜欢了。导演,这箱子……结实吗?托运的时候不会摔坏吧?”
迈克尔·贝:“……”
凯文在一旁赶紧打圆场:“苏老师是在关心礼物的安全,这体现了他对这份友谊的珍视!”
高囿圆笑着走上前,替苏洛收下了这份大礼,并向迈克尔·贝表示了感谢。
苏洛则摸着那沉甸甸的金属箱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太重了,一会儿回酒店,得让黄博和宁昊帮忙抬上去。
至于什么钢铁般的友谊,哪有金子本身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