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的目光在马某身上停了停,又挪开,落回桌上那盘油汪汪的炒花生米上。
他捏起一颗扔进嘴里。
嘎嘣脆。
好吃。
但这瓜,看着更好吃。
眼前这位马同学,段位虽然不高,但装备齐全,技能点也加的挺准。
这身白色连衣裙,看着清纯。
裙子剪裁却刚好,显腰身又不暴露,就是典型的好嫁风,专门用来拿捏宝墙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朴实小伙。
脸上的妆,号称素颜,可从底妆到眉毛眼线,一样没落下。
这伪素颜妆,就是想装天生丽质。
她说话的语气,永远柔声细语,眼神永远是忽闪的崇拜。
句句不离“宝墙哥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正好挠在了宝墙那颗自卑又渴望被认可的心上。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别说现在的宝墙了,就是再过十年,见识过更多世面的他,也未必能顶得住。
这哪是清纯女大学生,就是个捞女教学模板。
苏洛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又捏了颗花生米。
他也没多强的正义感,非要拯救失足青年。
主要是,王宝墙这棵摇钱树,是他早就预定好的。
《囧途》里的牛耿,非他莫属。
这要是被一个心机女给半道截胡,结了婚,再闹出点什么事,那得耽误自己多少事?
耽误自己买多少套四合院?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可能因为这姑娘打水漂,苏洛更来劲儿了。
不行,这棵树,得护住了。
一旁的高囿圆安静坐着,她也瞥了眼那个叫马某的女孩。
那女孩看王宝墙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喜欢的人,倒像在审视一件值钱的玩意儿,里面全是算计。
高囿圆再看她给苏洛和自己倒茶那个熟练劲儿,就知道这哪像个学生,压根就是在社交场上混久了的老手。
她安静观察着,准备随时配合苏洛。
王宝墙被苏洛那句有姑娘追了弄得满脸通红,听苏洛又拖长了音调说普通朋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解释道:“苏哥,马同学真是好人,她是实习记者,来我们剧组采访,人特别好,还帮我读剧本呢……”
“哦?还帮你读剧本?”
苏洛看向马某,“那挺好啊,宝墙这普通话是不太行,有你这么个播音系的专业人士帮忙,进步肯定快。”
马某马上接话,脸上带着谦虚的笑:“苏老师您过奖了,我就是尽我所能帮帮宝墙哥。我觉得宝墙哥特别有天赋,就是需要一个能理解他、支持他的人在身边。”
这话说的,就差直接说那个人就是我了。
苏洛心里乐了。
行啊,这姑娘,不仅会PUA,还会给自己上价值。
他点点头,像是挺赞同:“嗯,你说的对。宝墙是需要人支持。”
接着又问马某:“马同学,你是京州传媒大学的?哪个学院的?播音主持艺术学院?”
马某点了点头:“是的,苏老师。”
“那你们学院的张松文老师,你认识吗?”苏洛随口问道。
张松文这会儿应该还在北影当老师,但京州传媒大学和北影关系密切,老师之间互相客串讲座是常有的事。
他这么问,就是随口诈她一下。
马某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一个大四的学生,心思全在外面社交,哪有空关心学院里有哪些老师。
除了几个最有名的教授,这个张松文,她听都没听过。
但她又不能说不认识,那会显得她很不专业。
她想了想,含糊的说:“张老师啊……我当然知道了,他是我们学院非常受尊敬的一位前辈。不过他主要带研究生,我们本科生接触的比较少。”
苏洛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点了点头:“哦,原来是带研究生的啊,怪不得。我还以为你们都认识呢,上次跟他吃饭,他还说起你们学院出了不少好苗子。”
这话一出,马某脸上的笑容更僵了。
她感觉好像掉进了对方挖的坑里,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苏洛也不再追问,转头对王宝墙说:“宝墙,你这朋友不错,有文化,懂礼貌,还热心肠。挺好,真的。”
王宝墙一听苏洛夸马某,又高兴起来,憨厚的笑着:“是吧苏哥,我就说马同学人好。”
马某也松了口气,看样子是蒙混过关了。
她再打量苏洛那一身廉价的T恤和人字拖,和他跟王宝墙称兄道弟的样子,心里的那点警惕也没了。
在她看来,这个苏洛也就是个运气好,跟对了大哥房的土包子,没什么真本事,全靠一张嘴忽悠。
而王宝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这两个人,简直是绝配。
苏洛察觉到,马某看他的眼神变了,之前那点拘谨和恭敬不见了,反而是一种隐隐的优越感。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摸清了他的底细,认为他不过是仗着红得早,在新人面前有点威信罢了。
而对自己这种名牌大学出来的高材生,他骨子里应该是自卑的。
马某端起茶杯,姿态优雅的抿了一口,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开口:
“说起来,我们学校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新生代演员文化素养的课题研究。”
“我们发现,很多年轻演员虽然有名气,但在文化底蕴和艺术理论方面,还是有所欠缺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苏洛,话里的指向性明摆着是说给苏洛听的。
苏洛正琢磨着下一筷子是夹排骨还是夹鸡块,听到这话,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一脸真诚的看着马某:“你说的对。就像我,我就没什么文化,高中毕业就出来混了。”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表情各异。
王宝墙急了:“苏哥,你可别这么说,你懂的可多了!”
苏洛瞥见高囿圆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还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马某听到苏洛亲口承认自己高中毕业,眼神里的轻蔑再不掩饰。
她嘴上说着“苏老师您太谦虚了”,脸上的表情却是果然如此。
她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拿捏了局面,更大胆的教导起来。
“其实学历也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要有不断学习的意识。”
马某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像宝墙哥,虽然出身不高,但他很努力,也愿意听取别人的意见。”
“我觉得他以后可以多读一些书,比如世界电影史,或者一些表演理论大师的著作,这对提升他的艺术品位和个人修养,都有很大帮助。”
苏洛点点头,深表同意:“说得太对了。宝墙,听见没?以后多跟马同学学习,人家是专业的,比我这个野路子强多了。”
王宝墙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马某见苏洛如此上道,心里更是得意,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压制住了这个所谓的戛纳影帝。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好彻底奠定自己文化导师的地位。
“一个演员的成功,短期看可能是靠运气和机遇,但长期来看,一定是靠他的综合素养。”
“他的谈吐,他的审美,他交往的朋友圈子,都会影响到他的艺术生命。”
“宝墙哥,你现在正处在事业的上升期,更要爱惜自己的羽毛。”
“要多和有知识、有内涵的人交流,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她说到朋友圈子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还若有若无的扫过苏洛那双沾着点泥土的人字拖。
王宝墙的脸沉了下来,他再傻也听出马某话里的意思了。
“马同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哥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最佩服的人,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马某没想到王宝墙会为了苏洛跟自己翻脸。
她心里不快,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婉且无奈的笑容。
“宝墙哥,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她转过头,看着苏洛,幽幽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可惜。
“苏老师,您别介意,我这人说话比较学术,没有针对您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像您这样有天赋的演员,如果当初能多读点书,接受过系统的艺术熏陶,现在的艺术追求肯定不止于此。”
“或许,您就能去追求更伟大的艺术,而不是只拍一些迎合市场的商业片,或者……把时间花在大排档这种地方了。”
“野路子能红一时,但没有文化底蕴支撑,上限终究是有限的。”
“我是怕宝墙哥也走上这条老路,毕竟,人往高处走,总要跳出原有的阶层,去接触更高级的圈子。”
周围几桌的导演和制片人听到这里,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姑娘,真是把无知和傲慢包装到了极致。
她知不知道苏洛手里握着多少顶级资源?
知不知道京圈那些大导演求着跟苏洛合作?
她居然在用一种学术教授的姿态,去指点一个戛纳影帝的艺术人生?
王宝墙气得浑身发抖,站了起来,指着马某:“你……你懂什么!苏哥的本事大着呢!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马某被王宝墙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眼眶一红,立刻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宝墙哥,你怎么能这么凶我?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苏老师,对不起,是我多嘴了,我不该在您面前谈什么艺术理论的。”
她一边道歉,一边用纸巾擦了擦眼角,将一个好心提建议却被粗鲁对待的知识女性形象演得十足。
被攻击的中心,苏洛却毫无反应。
他只是慢悠悠的放下了手里的排骨,抽出一张纸巾,仔细的擦了擦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纯粹,发自内心,像看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他看着委屈落泪的马某,和一脸愤怒的王宝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绿茶的段位,确实比一般的妖艳贱货要高一点。
不过,铺垫得也差不多了,这瓜,可以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