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某晕倒了。
真的假的,已经不重要了。
大排档里,安静了片刻,议论声一下子就起来了。
“我的天,这女的心机也太深了吧?”
“可不是嘛,把宝墙当猴耍呢,还傻根……”
“还是苏洛牛逼啊,几句话就把这女的皮给扒了。”
剧组的导演和制片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侥幸。
幸亏苏洛今天来了,不然等王宝墙真跟这女的陷进去了,以后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乱子。
一个处理不好,连带着剧组和公司都得被拖下水。
想到这里,他们看向苏洛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感激。
王宝墙还愣在原地,看着瘫软在地的马某,脸上又是愤怒又是屈辱,还带着后怕。
苏洛没理会地上的马某,也没去安慰王宝墙。
他只是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的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对他来说,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今天之所以费这么多口舌,不是为了伸张正义,纯粹是出于一个老板对自家核心资产的保护。
王宝墙这棵摇钱树,以后可是要给他赚四合院的,可不能刚长出点苗头,就被这种蛀虫给啃了。
现在把人给揭穿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行了,人都晕了,还看什么。”
苏洛对周围的人摆摆手,招呼道,“吃饭,吃饭,酱排骨都凉了。”
他这副没事人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说话那么厉害的人根本不是他。
高囿圆笑着摇了摇头,拿起公筷,给苏洛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蒜泥白肉,又给王宝墙夹了一筷子青菜。
“宝墙,坐下吃吧,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很温柔。
王宝墙回过神,看着碗里的青菜,又看看苏洛,眼眶一红。
这个刚硬的河北汉子,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的坐下,端起桌上的啤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马某的两个同校实习生,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一个脸皮薄的女生,走过去把马某扶了起来。
马某悠悠转醒,一睁眼,就对上了周围几十双鄙夷和嘲弄的目光。
她在这个剧组是待不下去了。
甚至,今天这事传回学校,她的名声也全完了。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正在低头啃排骨的苏洛身上。
既然王宝墙这条路走不通了,那……眼前这个男人呢?
他虽然穿得土,但他能一眼看穿香奈儿的真假,他能让剧组的导演和制片人毕恭毕敬……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大腿!
比王宝墙粗壮一百倍的金大腿!
自己刚才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土包子?
马某脑子转的飞快。
她强撑着站起来,推开扶着她的实习生同学,身子晃了晃,走到了苏洛的桌前。
她没有撒泼,也没有再辩解。
眼眶一红,眼泪就下来了,脸色惨白,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演技,比她在学校排练话剧时好了一百倍。
“苏老师……”
马某的声音沙哑中带着颤抖,那股子委屈、悔恨、讨好的劲儿拿捏的死死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爱虚荣,是我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个没出社会的女学生计较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柔弱的弯下腰,试图伸手去拉苏洛的衣袖。
那姿态放得很低。
“苏老师,我也是学播音主持和表演的。您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跟着您,端茶倒水、当助理都行。我保证比王宝墙听话,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人一阵恶心。
前一秒还扮演高冷清纯、鄙视苏洛是“盲流”的高材生,后一秒就用这种不要脸的手段来抱大腿。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王宝墙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苏洛正啃着排骨,见一只涂着廉价指甲油的手朝自己衣袖抓来,他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马某抓了个空,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桌上。
苏洛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嫌弃。
就像在路上看到一坨不想踩到的脏东西。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排骨,用餐巾纸仔仔细细的擦了擦手。
然后,他端起桌上的冰可乐,对着极力摆出可怜姿态的马某,说了今天晚上最后一句话。
“你离我远点。”
“你身上的香水味,太冲了。”
“熏到我的可乐了。”
说完,他仰头把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拉着高囿圆的手。
“老婆,吃饱了,咱们回家。”
马某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她想过苏洛可能会骂她,可能会羞辱她,甚至可能会直接让她滚。
但她唯独没想到,苏洛拒绝她的理由,竟然是嫌她的香水,熏了他的可乐。
她自以为的本钱,在对方眼里,还不如一杯几块钱的可乐。
巨大的羞辱感涌了上来。
她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这次是真晕死过去。
苏洛拉着高囿圆,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排档。
身后,是马某那两个实习生同学手忙脚乱的惊呼,和一地鸡毛。
司机小马早就在路边候着,见两人出来,就打开了保姆车的车门。
上了车,苏洛往后座上一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他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说这么多话,比我在东北打铁还累。早知道直接让魏东把她那些破事发给宝墙就行了。”
高囿圆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笑着说:“那怎么行?不让他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他那种实心眼儿的性子,说不定还以为是我们在背后挑拨离间呢。你今天这出戏,演得不错。”
“什么演戏,我说的都是大实话。”苏洛漱了漱口,“那女的香水味是真冲,一股子廉价的甜腻味,闻着就头疼。”
高囿圆被他逗笑了,伸手帮他按了按太阳穴:“行了,知道你鼻子金贵。不过,宝墙那边,你真就这么不管了?”
“管什么?”苏洛闭上眼睛,“他是个成年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些跟头得自己摔,有些疼得自己受,才能长记性。我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要是还拎不清,那也就不是我要找的人了。”
话是这么说,但苏洛清楚,王宝墙不是拎不清的人。
他只是太实在,太重感情,容易被表象迷惑。
今天这事,足够让他彻底清醒了。
大排档里。
马某最终被她的同学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七手八脚的抬走了。
那张桌子上,只剩下王宝墙一个人,还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的猛灌啤酒。
剧组的导演和制片人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宝墙啊,别喝了。”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这事儿……苏老师也是为了你好。圈子里这种事,多着呢。”
制片人也劝道:“是啊,你现在刚红,盯着你的人多着呢。人心隔肚皮,以后交朋友,可得长点心眼。今天幸亏有苏老师在,不然……”
不然怎么样,他没说下去,但王宝墙懂。
如果不是苏洛,他可能真的会一步步陷进去。
他会把那个女人的虚伪当成真情,把她的算计当成崇拜,心甘情愿的为她花钱,为她铺路,最后被她榨干所有的价值,再一脚踢开。
想到那种可能,王宝墙出了一身冷汗,比冰镇的啤酒还要凉,人也从愤怒和屈辱中清醒过来。
他放下了酒杯,通红的眼睛里,有了几分清明。
他站起身,对着导演和制片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导演,张哥,谢谢你们。我……我想去找苏哥。”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
半小时后,什刹海的四合院门口。
王宝墙站在朱漆大门前,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定了定神,抬手敲了敲门环。
开门的是高囿圆。
“宝墙?你怎么来了?”高囿圆有些惊讶。
“嫂子……我,我找苏哥。”王宝墙的声音有些沙哑。
高囿圆点点头,把他让了进来。
院子里,苏洛正躺在藤椅上,身上盖着条薄毯子,手里捧着保温杯,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苏哥。”王宝墙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颤音。
苏洛抬眼看了看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王宝墙没坐。
他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看着苏洛,嘴唇哆嗦了半天。
他上身一折,对着苏洛深深的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他的头埋得很低,双手紧紧贴着裤缝,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嘿!你小子干嘛呢?!”
苏洛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去扶他,“好端端的,折我的寿呢?赶紧直起腰来!”
王宝墙没动,眼泪吧嗒吧嗒的砸在青石板地面上,洇湿了一小片。
“苏哥……”他声音沙哑,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我给您鞠躬了!您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他心里清楚,苏洛这是救了他的人生。
如果他真的跟马某那样的人纠缠在一起,他这一辈子,可能就真的毁了。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苏洛看着他这副拧巴又真诚的样,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傻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王宝墙的肩膀,硬是把他给拉直了身子。
“行了,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苏洛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我跟你说过,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以后,长点心眼,踏踏实实演戏。别总想着一步登天,也别被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迷了眼。你是个好演员,别把自个儿给糟蹋了。”
王宝墙用力的点着头,眼泪鼻涕抹了一脸。
“苏哥,我听你的!以后你说啥就是啥!我……我跟之前的公司解约!我就跟着你干!你让我演啥我就演啥,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他情绪激动,语无伦次。
苏洛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拍了拍王宝墙的肩膀,把他按在石凳上。
“解约的事不急,让李维帮你处理,违约金工作室给你出。”
说着,他转身从书房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了王宝墙。
“正好,有个新活儿,给你量身定做的。”
王宝墙接过文件袋,愣愣的问:“苏哥,这是……”
苏洛重新躺回藤椅上,盖好毯子,懒洋洋的说:
“一个剧本,公路喜剧。里面有个角色,是个挤奶工,叫牛耿。我觉得,挺适合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