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结束,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黄博和王宝墙站在舞台中央。
看着台下那些笑得满脸通红的观众,听着耳边快把房顶掀翻的欢呼,两人都有点蒙,跟做梦似的。
直到主持人上台,工作人员过来领着,他们才走下舞台。
刚一进到后台,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太棒了!演得太棒了!”
总导演郎导满脸红光,走上前来,用力的拍了拍黄博的肩膀,又拍了拍王宝墙的。
“你们俩,给我们春晚立了大功了!”
之前一直板着脸的赵副导,这会儿也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小黄,小王,不错,真不错!”
“这个本子,立意很深嘛!反映了城乡差异,体现了小人物的淳朴与善良,有教育意义!”
黄博和王宝墙被这热情搞蒙了,只能一个劲儿的鞠躬道谢。
“黄老师!王老师!我是小品组的,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合作啊?”
“两位老师,我们是XX卫视的,想邀请你们参加我们的元宵晚会!”
各种导演、演员、工作人员都围了上来,一口一个“老师”的叫着,热情的吓人。
黄博和王宝墙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两人被挤在中间,汗都下来了,只能陪着笑脸,机械的应付着。
就在这时,一直等在角落里的苏洛,看戏看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旁边正在收拾食盒的高囿圆说:“走了,回家。”
高囿圆点点头,提起保温桶。
两人没掺和,准备从侧门溜走。
“苏老弟!苏老弟!”
郎导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准备开溜的苏洛,拨开人群就追了过来。
“苏老弟,你可不能走啊!庆功宴马上就开始了,你可是我们语言类节目的头号功臣!”郎导拉着苏洛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苏洛说:“郎导,您客气了,功劳都是演员的,我就是写了个本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家里饺子还剩半锅,再不回去就凉了。”
他心里想的是,这庆功宴一开,又是敬酒又是吹牛,没两个小时根本走不了。
有那功夫,回家睡个回笼觉不香吗?
“那怎么行!”
赵副导也挤了过来,满脸堆笑,“苏老师,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给您赔个不是!您这个本子,简直是艺术的瑰宝!”
“我提议,明年的春晚语言类节目,您来当总策划,怎么样?”
苏洛听得眼皮一跳。
还总策划?
那不是得天天来这央视大楼里开会?
杀了我吧。
他赶紧摆手:“赵导您可别捧杀我了,我就是个野路子,上不了台面,上不了台面。”
正说着,一个负责数据统计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份报表,急匆匆的冲了过来,声音都变调了。
“郎导!郎导!收视率!收视率出来了!”
郎导一把抢过报表,只看了一眼,手都开始抖了。
“多少?”赵副导紧张的问。
“破……破了!峰值收视率,百分之四十二点七!”
郎导的声音都有些嘶哑。
“打破了近十年来春晚语言类节目的最高收视记录!”
整个后台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没声了。
百分之四十二点七!
全国将近一半的电视机,刚才都在放这个小品!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落在了那个穿着旧军大衣,一脸“莫挨老子,我要回家”表情的苏洛身上。
所有人都看着苏洛,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苏老师……”
赵副导结结巴巴的,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苏洛压根没看他们。
他拉着高囿圆,对郎导说:“郎导,你看,这不就结了?任务完成了,我真得回去了。”
“再不走,胡同口卖糖葫芦的大爷都收摊了。”
说完,也不等郎导再挽留,拉着高囿圆就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走。
高囿圆回头对众人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跟着苏洛快步离开。
后台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看着那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都还没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网络上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不差钱》封神!黄博王宝墙一夜爆红!”
“年度梗王诞生!‘苏格兰调情’、‘以物易物’血洗各大论坛!”
“咸鱼工作室成最大赢家,苏洛点石成金再创神话!”
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头条,全被这个小品霸占。
黄博和王宝墙的手机,在小品结束后的半小时内,就被各种祝贺、采访、商演邀约的电话和短信打到自动关机。
圈内无数经纪公司连夜开会,紧急评估两人的商业价值。
经过春晚这一役,黄博和王宝墙的身价,起码翻了十倍!
他们从小有名气的电影演员,变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
苏洛正坐在回什刹海的保姆车里,靠在高囿圆的肩膀上,已经开始打起了瞌睡。
车窗外是京城的烟火。
苏洛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可算完事了,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保姆车平稳的驶入什刹海的胡同。
一进胡同,外面那些热闹声就小了下去。
车一停稳,苏洛就推开车门,一股雪后混着点硫磺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总算回来了。”
苏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自家院子门口挂着的那对大红灯笼,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还是家里好啊。
春晚后台那地方,人多,空气闷,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哪有自家这小院清静。
高囿圆跟在后面下了车,手里还提着那个装着饺子的保温食盒,看着苏洛那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好笑的摇了摇头。
“瞧你那点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什么龙潭虎穴里逃出来呢。”
“那可不就是龙潭虎穴嘛。”苏洛一本正经的说道,“一堆人围着你,说的话你一句都不想听,还得陪着笑脸,比在东北零下三十度的天里拍戏还累。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回来多看两集《亮剑》呢。”
两人说笑着走进院子。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屋檐下的灯笼亮着。
白天下的那场雪还没化,厚厚的铺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进屋,一股暖气就过来了。
苏洛脱掉那身厚重的军大衣,换上舒服的棉拖鞋,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饿了。”他有气无力的喊道。
“老板娘,后台的饺子都凉了,咱家锅里不是还留着热的吗?赶紧的,给我盛一碗。”
一想到临走前,高囿圆特意包好的那锅白菜猪肉馅饺子,苏洛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高囿圆把食盒放在桌上,笑着说:“你呀,就知道吃。等着,我这就去给你热。”
说着,她就往厨房走去。
可走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苏洛,眼睛很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苏洛,”她清了清嗓子,“今天是大年三十,要不……我给你煮一锅新的吧?现包现煮,肯定比热的好吃!”
苏洛正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睁开了眼睛。
不好,要出事。
他太了解高囿圆了。
这位老板娘,什么都好,人美心善,算账理财一把好手,可在厨艺这方面,实在是……一言难尽。
除了那碗炸酱面,她做的其他菜,基本都可以被归类为“分子料理”或者“行为艺术”。
上次她心血来潮要做红烧鱼,结果鱼直接在锅里完成了火化,变成了黑色的碳基生物。
还有一次做西红柿鸡蛋汤,盐放多了,咸得能齁死一头牛。
苏洛的求生欲一下就起来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好声好气的劝:“老婆,这大过年的,别折腾了,多累啊。就把锅里那些热热就行,我不挑,真的。”
“那怎么行!”
高囿圆不乐意了,苏洛的不信任把她给刺激到了。
“我最近厨艺进步很大的!上次看电视,跟人家大厨学了怎么和面,怎么调馅,保证没问题!你就在这等着,看我给你露一手!”
说完,她转身就一头扎进了厨房,还顺手把厨房门给关上了。
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
苏洛看着那扇关上的厨房门,脸都垮了。
完了,今晚这顿年夜饭,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坐立不安的在客厅里踱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先是传来一阵“邦邦邦”的剁馅声,听着还挺有节奏。
苏洛松了口气,看来第一步还算顺利。
接着,是和面的声音。
然后,厨房里就安静了下来。
苏洛心里又开始打鼓了。
怎么没动静了?
不会是面和水加反了吧?
他正想过去看看,就听到厨房里传来高囿圆“哎呀”一声轻呼。
紧接着,是锅碗瓢盆掉在地上的声音,乒乒乓乓,好不热闹。
他叹了口气,走到沙发旁,从角落里拿起自己的手机,熟练的打开了外卖软件。
幸好,过年期间还有几家老字号的饭店开着门。
他打电话下单了一份酱肘子,一份扒鸡,还有两屉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灌汤包。
“地址,什刹海后海北沿X号院,麻烦快点送,有重谢。”
下完单,苏洛把手机揣回兜里,整个人又瘫回了沙发上,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厨房门终于开了。
高囿圆端着一个巨大的汤盆,脸颊有些发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苏洛。
“那个……苏洛,饺子……饺子好了。”
苏洛抬眼望去。
只见那汤盆里,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哪个是饺子,哪个是面汤。
与其说是饺子,不如说是一锅煮烂了的面片汤,上面还飘着几点绿色的白菜叶。
“咳咳,”高囿圆把汤盆重重的放在桌上,干咳了两声:“今天火有点大,水开得太快了,饺子皮都……都融化在汤里了,这叫‘原汤化原食’,更有营养!”
苏洛看着那盆“史前生物化石汤”,嘴角抽了抽。
他站起身,走到高囿圆身边,伸出手,轻轻帮她擦了擦脸颊上沾的面粉。
“辛苦了,老板娘。”他温和的说,“看着就很好吃。”
高囿圆的脸一下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你……你就别安慰我了,我知道又搞砸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苏洛眼睛一亮,笑道:“没事,咱还有后手。”
他走去打开门,外卖小哥正提着一个大食盒站在门口。
苏洛接过食盒,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新年快乐,不用找了。”
关上门,他提着食盒回到桌边,高囿圆惊讶的看着他一样一样的把菜摆了出来。
酱肘子油光锃亮,香气扑鼻。扒鸡外皮酥脆。还有皮薄馅大的灌汤包。
“你……你什么时候点的?”高囿圆问道。
“你刚说要下厨的时候。”
苏洛淡定的回答,然后夹起一个灌汤包,小心的咬开一个小口,吸了一口里面的汤汁,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高囿圆看着苏洛,又看了看自己做的那盆“面片汤”,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拿起筷子,也夹起一个灌汤包,学着苏洛的样子吃了起来。
窗外又升起了烟花。
屋子里,两个人,一桌子菜,虽然没有山珍海味,却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