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自换了套轻便运动服,随后动身。
数百年前,清心居后山有一大片梅树林,到了冬季,推开窗就能闻到花香。
只可惜后来遭倏忽之乱战火波及,大半个后山被夷为平地,梅林彻底毁了。
对景元来说,能做出梅花酿的师祖离世,重新栽种梅树没有意义。
如今烬虹洞天的模拟气候不处于冬季,想找到符合酿造梅花酿标准的原材料,两人只能前往别处。
仙舟上,洞天奇景无数。
第二世经营清心居期间,为酿造出品质上乘的梅花酿,祁知慕曾跑过许多地方,记下多个存在梅林的洞天。
只是时光流转数百年,当初的记忆是否还能与如今的现实重合,他心里也没底。
两人搭乘星槎,抵达第一处目的地。
祁知慕望向下方。
重型金属建筑绵延十数里,密密麻麻的货运星槎穿梭其内……
没想到几百年过去,这里变成了机械重工业中心,哪里还有什么梅林。
他没多做停留,立刻调转航向前往下个洞天。
好消息,有梅树。
坏消息,放眼望去,梅树枝干大多瘦弱,枝头花苞稀稀拉拉,透着股毫无生气的颓感。
祁知慕拨开地面表层积雪,捻起泥土在指尖揉搓。
土壤养分流失严重,用在这种土壤下长出的梅花酿酒,口感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连续两次扑空,祁知慕神色中多一丝无奈。
星槎引擎再次启动,顶着最高限速朝第三处目的地前进。
然而,第三个洞天带给他们的依旧是失望。
自然环境不差,气候也适宜,可步入梅林时,只看到满地铺陈的残破花瓣。
微风拂过,光秃秃的枝头显得格外萧瑟。
“我们来晚了。”
看着满地落红,祁知慕惋惜轻叹。
这里已经过了最佳的采摘时段,剩下些香气几乎散尽,完全不达标准的残梅。
接连跑三个洞天,却连朵合格的梅花都没摘到。
“抱歉,让你跟我四处徒劳奔波。”
重回星槎,祁知慕双手搭在方向舵上,垂至徐徐升空,语带歉意。
阮梅转头凝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没关系,今日我的时间都能空出来。”
她并没有说谎。
早在动身前,她就联系了停云,告知对方今日有非常重要的私事。
帮停云找回丢失记忆的事,顺延至明日再说。
停云对于她的决定没有任何怀疑,也没有立场和资本去质疑恩人。
距离祁知慕伴随左右左右的独处时光,已阔别数千年之久。
徒劳奔波也好,一无所获也罢,都不重要。
只要整个过程能陪他一起走,身体空落落的缺口,便仿佛被他外溢的暖意一点点填满。
阮梅发现,现在的她很容易满足。
可能…是不敢轻易奢求更多的缘故罢……
星槎在航道上平稳行驶约莫两刻钟,穿过洞天边界,进入名为岁寒的洞天。
漫天雪花映入眼帘。
这里常年积雪,模拟气候下的体感温度最高不会超过5℃,最低则会降至零下15℃左右。
星槎稳稳降落在指定停泊区。
祁知慕走下星槎,顺脑海中的久远记忆,领阮梅穿过被白雪覆盖的松林。
步行没多久,一片广袤的梅树林浮现眼前。
梅花正盛。
皑皑白雪中,成百上千株梅树挺立。
寒风穿林过,将那股股清雅独特,颇具穿透力的幽香送至鼻前。
仅仅浅呼吸一口,便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总算找到了好地方。”
祁知慕快步走到一株粗壮的梅树下,依葫芦画瓢捏起一小撮泥土。
不错,土质非常肥沃,甚至比几百年前来的时候还要好。
看来岁寒洞天的管理者十分尽责,自然环保工作做的相当出色。
以此处梅花为材,梅花酿的品质有保障。
祁知慕取出采摘工具,却发现竹刀有四,竹篓仅一。
这一世还未与黑塔重逢前,近百年时间里,他都是独自一人摘梅酿酒。
孤身久了,思维形成惯性,出发前竟忘记替阮梅多准备个竹篓。
祁知慕盯着竹篓发呆的模样,自是没逃过阮梅的眼睛。
“怎么了?少带工具了么?”
阮梅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孤零零的竹篓上,立刻猜到他的顾虑,温声提议。
“没关系的,我们共用一个竹篓便可。”
祁知慕点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安排。
况且,为了能装下足够多的梅花,这个竹篓尺寸相当大。
将竹篓背在身后时,宽大的竹编边缘会遮住整个背影。
从后面看去,只能勉强看到脑袋和膝盖以下部分。
让阮梅背上这个规模的庞然大物在雪地跋涉,那画面太过违和,不怎么合适,旁人回头率指定100%。
两人穿行梅林,采摘梅花。
祁知慕手中竹刀起落干脆,动作无比熟稔。
过程中,阮梅时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他。
第四世的祁知慕,身形相较于第一世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青年,也有着不小的变化。
身姿更为颀长挺拔,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在运动服的包裹下若隐若现。
气质少了几分温和,多出历经岁月沉淀的阳刚硬朗。
用民间更为通俗的形容词来说就是:很man,男人味十足。
若非容貌几乎相同,仅有不同人生经历导致的少许面相差异,几乎无法把他和当初那个总是安静伴随左右、恭敬唤她老师的青年联想到一块。
而这也是前段时间在黑塔空间站,通过视频通讯偶然看见他手臂和半边身体,却认不出来的原因。
可祁知慕采摘梅花的习惯,又仍是彼时的影子。
与当年为了给老师做梅花糕,酿梅花酿,即便冻得鼻尖通红,仍顶着霜寒风雪仔细挑选每朵花瓣的少年青年,相差无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