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游艇在一片开阔海域缓缓停下。
这里的海水颜色比岸边更深，从蔚蓝过渡到深邃的钴蓝，远处有几座无人小岛的轮廓。
船长从驾驶舱走出来，手里拎着几根海钓竿和一个塑料桶。
“今天浪小，适合钓鱼。这片海域底下有珊瑚礁，鱼群多。”
船长一边说一边把钓竿分给几人，然后介绍钓鱼技巧。
“用假饵就行，不用真饵，方便。鱼线放下去大概十到十五米，感觉到有拉力就慢慢收线。”
“别硬拉，海鱼力气大，硬拉容易断线。”
“还有就是小心手，鱼线绷紧的时候跟刀子一样，别用手指直接去拉。”
王晓雯接过钓竿，兴奋得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她以前只在公园里钓过金鱼，哪见过这种阵仗。
船长帮她调好线轮，教她怎么握竿，她把竿子架在船舷的插孔里，两只手紧紧攥着把手。
“梦然梦然，你来这边！”王晓雯指了指方野旁边的位置，直接把秦梦然安排过去。
然后她自己在秦梦然旁边坐下来。
方野另一边自然是宋千瓷。
六个人在船舷边一字排开，从左到右是林小婉、陈雅婷、王晓雯、秦梦然、方野、宋千瓷。
五根钓竿从船舷边伸出去，鱼线垂进海里。
林小婉帮陈雅婷调好线轮，陈雅婷有些紧张，握着竿子一动不敢动。
林小婉自己倒是不着急，她的钓竿架在旁边，注意力却不在鱼线上。
经过刚才的仔细观察，她发现了一件事。秦梦然和方野之间一直保持着距离。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大概一只手臂的距离，从坐下来到现在没说几句话。
方野在帮秦梦然调钓竿的时候也只是简单说了句“这个要拧紧”，秦梦然说了句“谢谢”，两人就各钓各的了。
倒是宋千瓷一直侧着身子跟方野说话，方野也时不时偏头回她一句。
林小婉相信两人真的不是男女朋友了。
如果是真正的情侣，就算刻意保持距离，也藏不住眼里的那份喜欢。
那种东西是下意识的，眼神会不自觉往对方身上飘，说话的语气会跟对别人不一样。
偶尔碰到手也不会马上缩回去，甚至还会偷偷牵对方的手，挠彼此的手心。
但秦梦然的眼神很克制，方野的眼神很平淡。
不过认识这么多年，林小婉能看出秦梦然对方野有好感，态度很特别。
以前大学四年，追秦梦然的人多了去了。
她从没见过秦梦然对任何一个男生露出那种眼神，不是主动看，而是刻意不看。
这种刻意不去看本身就代表一种在意。
林小婉想着，要是方野将来跟宋千瓷在一起，那就有意思了。
秦梦然拒绝了那么多人，沈彦、周明、大学里那些排着队的男生，一个都没看上。
好不容易对一个人有好感，结果对方跟别人在一起了。
爱而不得，这种滋味她大概没尝过。
“啊！有鱼！有鱼！”王晓雯突然一声尖叫，把林小婉的思绪拽了回来。
王晓雯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两手死死攥着钓竿，鱼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在海面上左右乱窜。
“它力气好大！它在拉我！”她脸涨得通红，胳膊上的肉都在抖。
船长快步走过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别慌，稳住竿！”
“身体往后仰，用腰的力量顶住。慢慢收线，不要猛拉。”
“对，对，就这样，收一点放一点，让它消耗体力...”
王晓雯咬着牙，拼命转动线轮，鱼线一截一截往回收。
可收到一半，鱼线突然松了。
她手里的钓竿猛地往后一弹，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差点坐在地上。
海面上只剩一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跑了！”王晓雯瞪大眼睛，一脸可惜地凑到船舷边往下看。
“那条鱼力气好大，起码几十斤！我手都还在抖。”
林小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想多了，海鱼力气本来就大，几斤重的鱼在水里拉起来都费劲。
几十斤的大鱼你根本拉都拉不动，鱼线早就断了。”
王晓雯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颤的手腕，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力气这么大才几斤？”
“真的。”船长在旁边笑着点头，“刚才那条目测大概三斤出头。”
“不过海鱼在水里的拉力是体重的三四倍，感觉上就像拉了几十斤的东西。”
王晓雯张大嘴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转头对秦梦然说：
“梦然你也试试。真的，特别刺激！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在跟一头牛拔河！”
秦梦然忍俊不禁，她的鱼线已经放下去好一会儿了，海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本来也没抱太大期望，从小到大抽奖从来没中过，钓鱼这种靠运气的事她更不擅长。
但就在王晓雯说话的时候，她手里的竿尖忽然往下沉了一下。
“好像有鱼。”秦梦然坐直了身体，双手握住竿柄。
鱼线开始往外走，速度不快，但力气不小。
王晓雯比她还激动，直接从自己位子上跳过来站在她旁边，指着海面喊：
“收线收线！赶紧收线！别让它跑了，梦然加油！”
秦梦然开始转动线轮。
她力气不算大，但动作很稳，不像王晓雯那样猛地收一大段。
她一点一点收，鱼线拉回来一截，鱼往外跑她就停下来让它跑，等拉力小了再继续收。
船长在旁边看着，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
几分钟后，一条银灰色的小鱼被她提出了水面。
比巴掌大一圈，鱼身侧扁，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船长接过来看了看，笑着点头：“黑鲷，个头不大，但肉很嫩。适合清蒸。”
王晓雯凑过来看，一脸羡慕！
“哇！梦然你也太厉害了吧！第一次钓就钓上来了。”
秦梦然看着船长手里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开心笑了。
她没想到自己真能钓上来，刚才收线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方野也有鱼咬钩。
方野整根竿子猛地被拉弯，竿尖差点碰到海面。
鱼线飞速往外飙，线轮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宋千瓷立刻凑到方野身边，整个人侧过身来，眼睛紧盯着他手里的钓竿。
“方野！你也中了！”
方野两手握住竿柄，身体微微后仰，用船长刚才教的技巧跟那条鱼周旋。
他没有硬拉，而是让鱼先跑了一段，等拉力稍减才慢慢收线。
如此反复，拉锯了好几个回合，鱼线一分一分地往回收。
宋千瓷在他旁边压着嗓子说：“你以前钓过鱼吧？”
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方野手里的钓竿，像是在看他收线，又像是在看他。
“钓过，但海鱼还是第一次。”
方野心中有些惊讶，这海鱼的力气真的比河鱼大好多。
以前他最大钓过十五斤二两的鲤鱼，但花的力气还不如现在大。
鱼线的拉力又猛了，他又收了点线，等鱼过来才接着收。
拉锯了足有十多分钟，鱼终于被拖到船边。
船长拿抄网往下一探，兜住鱼身提上来。
抄网里是一条大家伙，鱼身将近半米长，银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尾巴还在甲板上噼里啪啦地拍。
船长笑着说：“这是一条海鲈鱼，可以做刺身，味道非常鲜！”
“这位帅哥厉害，这鱼快二十斤了。”
宋千瓷鼓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厉害啊！方野，算你赢了第一局！”
王晓雯直接跑过来蹲在鱼旁边看，嘴里一个劲地夸。
“大帅哥你也太强了吧！这鱼也太大了。待会能不能帮帮我和梦然？我们俩手劲儿都不够。”
方野把钓竿重新架好：“行，待会有鱼咬钩叫我。”
林小婉看着干着急，她的竿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梦然的钓竿很快又有了动静。
这次拉力比刚才那条黑鲷更大，竿尖被拽得直晃。
王晓雯第一个发现，立刻侧过头冲方野喊：
“方野！梦然这边又有了，快来帮忙！”
王晓雯想的是那种很经典的画面。
方野站到秦梦然身后，两手握着她的手，一起握住钓竿，脸贴脸，四只手合力把鱼拉上来。
她甚至已经往后退了一步，给方野腾出位置。
可方野只是走到秦梦然旁边，站在她身侧，弯下腰看了看鱼线的角度。
然后侧过头对她说：“别着急收。鱼现在还在往外跑，等它停了你再收。”
“竿子往上提一点，对，这个角度。慢慢来。”
方野没有握秦梦然的手，也没有贴在她身后。
他只是站在旁边，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教一个学生在黑板上解一道题的步骤。
秦梦然按他说的，等鱼不跑了才开始收线。
绕线轮一圈一圈转，鱼线一截一截收回来，她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但始终没松手。
方野一直在旁边站着，偶尔纠正一句“再仰一点”“别往前倾”。
终于在最后关头，一道银光破水而出，但很快又潜入水中。
同一瞬间，宋千瓷那边也尖叫了一声。
“方野，我这边也有了。好大！”
此刻秦梦然正处于收鱼最后关头。
宋千瓷正使劲握着钓竿底端，整个人往后仰，竿子弯得弧度惊人。
方野左看看、右看看。
两个女生，两条鱼，两边的线都在绷紧，他分身乏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