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然从卫生间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睡裙。
她看到王晓雯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上，一只手托着腮帮，眉头微皱，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虚无的某个点，整个人宛如一尊“沉思者”雕塑。
“在想什么呢？我关灯了。”秦梦然走到开关旁边。
王晓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留个小夜灯吧。免得半夜起来上厕所撞到脚。”
秦梦然点点头，把大灯关了，只留床头那盏贝壳形的小夜灯。
房间里暗下来，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自动开始回放王晓雯刚才的话。
“你再不加油他们俩真在一起了”
“你明明喜欢干嘛不迈出那一步”。
她翻了个身，心情没了白天的那份欢乐。
明早她就要离开这家酒店了。订的快捷酒店在市区，离海边有点距离，但价格便宜，住一晚然后后天飞回中海。
她不好意思一直住宋千瓷的房间。
虽说宋千瓷从来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但这毕竟是几千块一晚的套房，她住两晚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
她甚至还没找到机会还这个人情。
给钱，宋千瓷不要，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买东西送她，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送什么。
她只能在心里记下这笔人情债，等以后有机会再还。
秦梦然努力让自己不要多想。早点睡，明早还要收拾行李。
黑暗中，王晓雯忽然翻了个身，冷不丁冒出一句：“梦然，沈彦还有没有联系你啊？”
秦梦然睁开眼睛，微微蹙眉：“没有。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呗。”王晓雯把枕头往脑袋底下塞了塞。
“大学追你的那些人里头，沈彦算是条件最好的吧？长得帅，白手起家开公司，待人接物特别有分寸，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记得有一次他来学校找你，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你下课晚了他一句抱怨都没有。”
“话说你后来有没有重新考虑过他？哪怕想过一秒钟？”
秦梦然望着天花板，声音很轻：“没有。”
“为什么啊？”王晓雯撑起半个身子，往秦梦然的方向看。
“他条件真的很好了。说句实话，大学追过你的所有人加起来，沈彦能排第一。
你现在也还是单身，他也还单着吧？为什么不试一试？”
秦梦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王晓雯说清楚。
她当然也觉得沈彦人挺好的，待人温和，做事认真，聊天的时候从不打断别人说话。
客观条件上几乎挑不出毛病，是那种带到任何场合都拿得出手的人。
但跟他在一起，她真的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气氛很客气，很礼貌，像是两个被安排在同一张桌上吃饭的陌生人，话题还得另外找。
不是沈彦不好，是两人之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那堵墙叫“不适合”。
秦梦然知道自己这么说的话，王晓雯肯定不理解。
在王晓雯看来，沈彦这种条件已经是天花板了，错过了就是傻子。
但感情这种事，不是条件越好就越合适的。
况且每个人都有缺点，沈彦肯定也有，只是外在条件太好了，蒙蔽了大家的眼睛，以为好条件就是好姻缘。
秦梦然希望能找到灵魂契合的人。
这几个字在她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没有说出口，因为这个理由听起来太梦幻、太不切实际了。
她以前在寝室夜聊时说过一次类似的话，王晓雯当时的反应是“你是不是看多了文艺片”，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语气。
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灵魂契合的人，比考年级第一还难。
但她还是想等一等。
至少现在她的生活很充实，班上的学生挺可爱的，虽然有几个调皮的，但大多数都很认真。
她还有想去的地方没去，想看的风景没看。
她想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再去考虑两个人的事。
如果真的遇到了，她也会尝试主动，除非......
“梦然？睡着了？”王晓雯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秦梦然从思绪里回过神，转移了话题，“你们明早还要不要去逛逛？免税城不是一直想去吗。”
“当然要去！来琼岛不去免税城等于白来。”王晓雯果然被带跑了，“我的同事已经发了一长串代购清单给我了。”
“机场也有免税店。”秦梦然说。
“免税城大，听说更优惠，有些牌子机场没有。”
王晓雯转过去戳了戳陈雅婷的肩膀，“雅婷你呢？你想去哪儿？”
陈雅婷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都行。其实在沙滩边坐坐也挺好的，吹吹海风，看看海浪。不一定非要去什么景点。”
秦梦然说：“那早点睡吧，明早早起。我们还能一起吃个早饭再逛。”
王晓雯却没有放过她，安静了不到三秒，又转了回来。
“梦然，你觉得方野到底怎么样？我是说认真的。你还没回答我这个问题呢。”
秦梦然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搭在额头上：“挺好的。”
“没了？”
“没了。”
“就两个字？挺好的？我写年终总结都不止写两个字。”
王晓雯连珠炮似的追问：“性格怎么样？会不会照顾人？有没有什么缺点？你认识他时间也不短了。总该有点具体的印象吧？”
秦梦然翻了个身，背对着王晓雯，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边脸：“困了。明天再说。”
王晓雯对着秦梦然的背影啧啧两声。
这转身转得太明显了，是典型的逃避。不想多聊，怕心思被看出来。
秦梦然以前也这样，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困了”，转移话题的技术堪称拙劣。
可即便迟钝如陈雅婷，这两天也看出来了秦梦然对方野不一样。
秦梦然这是在自欺欺人，明明心已经偏过去了，嘴上还在说“挺好的”。
不过王晓雯也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秦梦然的性格，再问下去反而会把她逼回壳里。不如让秦梦然自己慢慢想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