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注意自己？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苏曼的脑海，她的心跳陡然间加速。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看蒙诗诗的方向。
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方野有没有想过私下问她这件事，结果发现好友被删了。
发了消息，系统却提示“对方还不是您的好友”。
于是方野只能通过宋千瓷的嘴，拐了个弯，把这份关心传达到她这里。
苏曼顿时有些慌了。
她后悔当初删了方野好友。
如果没有删，她至少可以发条消息过去，问一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得抑郁”。
可现在她想问都没办法。
明天去滑雪倒是有机会私下问问。
但宋千瓷喜欢方野。
三个人一起去滑雪，她私下找方野说话，宋千瓷看到了会怎么想？
就算宋千瓷不介意，她自己心里也别扭。
她不想让宋千瓷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也不想让自己陷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处境。
苏曼心里一团乱麻。
蒙诗诗吹完头发，拔了吹风机插头，随手把头发拢到耳后，走到床边坐下来。
她见苏曼一个人坐在床尾发呆，伸手在苏曼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苏曼回过神，摇摇头道：“没什么。”
蒙诗诗看着她，忽然开口：“后悔答应一起去滑雪了？”
苏曼抬起头看她，没说话。
“这么严肃干嘛。”
蒙诗诗笑了笑，往后靠进被子里，手肘撑着枕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你觉得方野那首歌怎么样？”
“挺好的。”
“仅仅是挺好的吗？”蒙诗诗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看你听得挺入神的。方野唱的时候，你那个表情...我当时要是拍下来给你看，你自己都得吓一跳。”
苏曼微微蹙眉。
蒙诗诗今晚似乎格外关注她对方野的反应。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蒙诗诗耸耸肩，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语气依然轻松，“就是想再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动心？”
又是这个问题。
上次在咖啡厅蒙诗诗也问过，她以为已经翻篇了。
苏曼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几分：“千瓷喜欢方野。”
“我问的是你。”蒙诗诗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嘴角还带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曼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说：“我不喜欢他。”
“撒谎。”蒙诗诗的声音很轻，轻到浴室里的水声轻而易举盖过了它。
苏曼没有再回答。
蒙诗诗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之间只剩下浴室的哗哗水声和空调送风的低鸣。
这时宋千瓷推开浴室门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刚被热水蒸出来的红润。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到两人一个坐在床尾一个趴在床上，随口问：“聊什么呢？”
苏曼站起身，说“我也去洗澡了，火锅味有点重”。
说完，她没看蒙诗诗，径直走进浴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她脸上有些茫然。
苏曼感觉有点不认识镜子里这个人。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不管蒙诗诗说什么奇怪的话题，她都能心平气和地接住，或者直接无视。
她向来是三个人里最冷静、最不容易被激怒的那个。
但刚才蒙诗诗问那句“你有没有动心”的时候，她生气了。
不是对蒙诗诗生气，是那种被戳到某个自己都不敢碰的位置时生出的恼怒。
换做以前，她不会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也可能是隐隐猜到了，但不敢往下深想。
后悔一起滑雪吗？
不后悔。
她从宋千瓷说“方野也来”的时候就猜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四个人在一起，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目光、表情，害的控制自己跟方野之间的距离。
但她还是答应了。
方野来不来，她都会和宋千瓷一起去滑雪。
她后悔的是删了方野好友。
因为删了，她现在很难坦然面对自己的心。
如果没删，她还可以假装一切都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关心。
偏偏蒙诗诗又知晓一切，从知晓她删好友的时候，蒙诗诗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她在蒙诗诗面前没有任何遮掩的余地。
苏曼把冷水关掉，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低着头。
她没感觉自己得了抑郁。
她只是被“爱情”这两个字搅得心绪难平。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连开始都没有开始，却已经尝到了那种不上不下的煎熬。
看不到出口，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方野以为她抑郁了，其实她只是被困在了一场从未开始的暗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