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明看着方野，眼里带着几分欣赏，笑着说了句：
“四门满分，厉害。一中我知道，能在那儿考第一，不是光靠用功就行的。”
宋千瓷听到舅舅夸方野，比自己被夸还高兴，嘴角翘得老高，拿起紫砂壶又给王耀明续了杯茶。
“那当然！他上课都不用听讲的，老师都拿他没办法。”宋千瓷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王耀明看侄女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笑了笑，没再往下问苏曼和蒙诗诗的成绩。
当了这么多年长辈，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不能当扫兴的人。
他把茶杯搁下，站起身，招呼四人往餐厅走。
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鲁菜为主，兼有几道淮扬菜，中间一盅清炖蟹粉狮子头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是糖醋鲤鱼、油焖大虾、大煮干丝、松鼠鳜鱼，荤素搭配摆了一整桌。
“都别客气，多吃点。自己夹。”王耀明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朝几人示意。
话音未落，宋千瓷已经夹了一块糖醋鲤鱼放到方野碗里，动作快到像是排练过。
鱼肉外酥里嫩，酱汁在碗里淌开一小片亮晶晶的琥珀色。
“这个好吃，我以前特别喜欢吃。”她把筷子收回来，又补了一句，“酸甜口的，你肯定喜欢。”
王耀明看在眼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了句：“现在不爱吃了？”
“现在也爱吃。就是这玩意糖多油大，我怕胖。方野不怕胖，他怎么吃都不长肉。”宋千瓷理直气壮。
王耀明笑眯眯地看向方野。
第一块肉不是夹给他这个舅舅，而是远道而来的“男同学”。
方野正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拿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点了下头：“我自己来就好。”
蒙诗诗坐在苏曼旁边，夹了筷子大煮干丝，一边吃一边观察王耀明的反应。
如果是宋千瓷的母亲在场，宋千瓷绝对不敢这么亲昵地给方野夹菜。
现在宋千瓷敢这么大大方方地照顾方野，一面是真的习惯了，一面也是在试探王耀明的态度。
只要过了舅舅这一关，她带方野回家过年的把握就多了几分。
宋千瓷当然不会只顾着方野。
她又夹了一块肉，探过身子放进王耀明碗里，笑吟吟地说：
“舅舅，你也多吃点。这个肉今天烧得特别好，酱汁比上次更浓。”
王耀明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他放下筷子，随口问道：“这两天你们都去哪玩了？”
宋千瓷一听这话，整个人来了精神。
“前天我们去南山滑雪了！天气特别好，雪道上人也不多。我还拍了照片，待会给你看。”
“挺好的。”王耀明点了点头，“有请教练吗？高级道还是有点危险的。”
“没请教练。方野滑得比教练还好，根本不用教练！”
宋千瓷说起这个就来劲，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舅舅你知道吗，他之前跟我说‘会一点’，结果一上雪道比谁都厉害。换刃那个流畅度，旁边请了教练的人都停下来看他。”
王耀明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转头看向方野。
他的资料上确实没有方野滑雪厉害这一项，中海那边一年到头也下不了几场雪，这孩子哪来的机会练滑雪？
他问方野：“真的吗？这么厉害。”
方野刚把一块糖醋鲤鱼咽下去，正要开口，宋千瓷已经替他答了。
“真的！不信你问苏苏和诗诗。她们都看到了。”
蒙诗诗点了点头：“是真的。要不是他，苏苏昨天还差点出事了。”
苏曼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勺子，看向蒙诗诗，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种微笑很礼貌，又带着一丝警告。
像是在说“可以了，不用说那么详细。”
蒙诗诗识趣地住了嘴，低下头继续对付那块狮子头。
王耀明没有追问具体细节，只是对方野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叮嘱。
“滑雪还是要小心一些。千瓷从小就爱玩这些，你帮我看着点她，别让她逞能上太陡的道。”
方野点头：“好。”
宋千瓷在旁边听着舅舅和方野之间这段简短的对话，心里暖得不行。
王耀明让方野“看着点她”，就表示已经把方野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的位置上。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狮子头，继续往下说：“昨天我们还去逛了庙会。皇家庙会，今年刚办第一届。”
“好玩吗？”王耀明问。
“好玩！超级好玩！”宋千瓷眼睛亮晶晶的，“有舞狮、猜灯谜、皮影戏，还有好多老字号小吃摊。”
“爆肚、卤煮、豌豆黄、驴打滚，我们从下午一直逛到晚上。我还赢了一盏走马灯回来。”
她没说的是，那盏走马灯是方野帮她猜谜赢的。更没说放河灯的时候她许的那个愿望是什么。
蒙诗诗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
庙会她从小逛到大，今年这个皇家庙会说白了就是换了个包装，内容还是那些内容。
宋千瓷能兴奋成这样，完全是因为跟她一起逛的人是方野。
换一个人陪她去，顶多发几张照片到群里，回来之后淡淡地说一句“还行吧”。
王耀明哪会看不出来。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的人比宋千瓷吃过的糖葫芦还多，侄女这点小心思在他面前透明得跟玻璃似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招呼方野。
“来，方野，多吃点。别光听千瓷说话，她一说起来就没完。”
方野点了点头，夹了一块葱烧海参放进碗里。他今天话确实不多，不是因为拘束，而是因为这里的菜太好吃了。
这桌菜的水准在他吃过的所有馆子里至少能排前三。
鲁菜香味十足，特别下饭，淮扬菜不仅好看，还很好吃，那道大煮干丝的刀工细得能穿针。
菜做得确实好吃。就说葱烧海参，口味竟然不比昨天丰泽园的差。
他夹了一块肉，配了口米饭，又夹了块糖醋鲤鱼，又配了口米饭。
王耀明一开始还觉得方野话少，可能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有点拘束。
直到方野端起饭碗开始扒第三碗饭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孩子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吃不过来了，根本没空搭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