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没再跟蒙诗诗聊天,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简单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拍了拍还有些发烫的脸颊,换上睡衣钻进被窝。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该来的还是会来。
明天早上跟母亲面对面的时候,她要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万一母亲真的不同意,她也要想办法说服母亲,至少让方野在四合院过年。
除夕那晚,她再偷偷溜出来找方野。
她闭上眼睛,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
迷迷糊糊间,闹钟响了。
宋千瓷在梦里正跟母亲谈判,母亲刚要开口回答,就被闹钟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伸手摸到手机把闹钟按掉,屏幕上显示六点整。
窗外天才蒙蒙亮,远处隐约传来胡同里的吆喝声。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昨晚翻来覆去大半夜,实际睡着的时间大概只有四五个小时,但精神却意外地清醒。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推开房门。
庭院里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冽。
石榴树的枝条上凝了一层薄霜,在晨光下泛着细细碎碎的光。
方野的房间还关着门,里面安安静静,肯定还在睡。
她穿过回廊走进正厅,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巾的流苏,耳朵却竖得比任何时候都尖。
保姆从厨房探出头来问要不要先吃早饭,她说再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那头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宋千瓷从沙发上弹起来,飞奔过去。
王雪兰头发挽起来,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妈!”宋千瓷跑到她面前,“你昨晚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回来很晚了,怕吵到你。”王雪兰的语气很平静,跟平时一模一样。
宋千瓷跟在母亲旁边,一边往正厅走一边说,“昨晚我做作业也做到很晚,你敲门我肯定醒着。”
王雪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宋千瓷被母亲这一眼看得心里发虚,下意识目光躲闪。
她确实是在做作业,但不是在自己房间,而是在方野房间。
母亲昨晚站在回廊里,肯定看到了西厢房亮着灯,也肯定知道她在里面。
现在她主动提“做作业”,像是在打预防针——我可没在玩,我真的是在认真学习。
但这也等于间接承认了她昨晚就在方野房间里。
她偷偷瞄了一眼母亲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看不出是认可还是不满。
保姆从厨房探出头来,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安静:“早饭准备好了。现在吃吗?”
“好啊!”宋千瓷立刻接上,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
“妈,你肯定饿了吧?昨天坐了那么久飞机,饭都没好好吃。这儿的厨师特别厉害,做的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王雪兰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宋千瓷看到了。
她太熟悉母亲这个表情了,通常出现在她试图用过于殷勤的态度掩盖什么小心虚的时候。
母亲什么都清楚,只是不说破。
宋千瓷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怦怦乱跳了,但她面上不敢露出一丝破绽,只是比平时挽得更紧了些。
两人坐下后,保姆很快把早餐端上来。
宋千瓷给母亲夹了一块秋葵,又往她碗里推了推那碟酱牛肉,殷勤得像换了个人。
王雪兰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跟平时一样从容。
“妈,接下来你不会再出差了吧?都快过年了。”宋千瓷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不去了。休息一阵子。”王雪兰夹起牛肉,咬了一小口。
宋千瓷心里一喜。
母亲不出差,就意味着这个春节她会留在京城。
她拿起筷子给母亲又夹了块酱牛肉,装作不经意地问:“那爸来不来京城过年啊?”
王雪兰手一顿,语气淡了几分:“你自己问他。”
“哦。”宋千瓷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煎蛋。
虽然早就知道父母关系不和,父亲今年刚调去中海,大概率会留在那边过年,但亲耳听到母亲用这种语气让她自己去问的时候,她还是难免有些低落。
她也会想跟其他人一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桌上有热气腾腾的饺子,窗外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团团圆圆的。
不过她已经慢慢能理解父母了。
两个人从年轻时候一路走过来,到了这个阶段,感情淡了,已经不适合生活在一起。
强行凑在同一个屋檐下,也不会跟以前那样恩爱,可能会为了一点点小事就爆发争吵。
与其看他们冷战,不如各自安好。
不过想到方野能留在京城,她又开心起来。
父亲不回来,家里就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过年,冷清是冷清了点,但也意味着母亲更容易接受多一个人加入。
她把那块戳了半天的煎蛋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偷偷瞄了一眼母亲,打算晚点找个合适的机会开口。
“你吃这么少?”王雪兰看了一眼她面前那个只动了几口的盘子。
“够了,我待会儿和方野去诗诗家练车,昨天跟诗诗说好了九点到。路上我带他去吃胡同口那家羊肉面,就不在这儿吃了。”
宋千瓷把筷子搁下,“下午去考场模拟,明天考科目二。”
王雪兰点了点头,同意了。
宋千瓷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两圈,忽然抬起眼睛:“妈,你昨晚看到方野了?”
王雪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嘴角,声音还是一贯的平和:“以后不能让客人洗碗。”
宋千瓷的脸倏地红了。
母亲果然什么都知道。
方野在厨房煮面、洗碗,全都看在眼里。
宋千瓷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解释:“我本来想去洗的,但方野让我先把卷子做完。他让我抓紧时间,别搞太晚。”
“卷子晚点做没事。厨房和碗,不能让客人收拾。”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宋千瓷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愧疚。
母亲说的是规矩,她确实理亏。
但在这份愧疚底下,也有一丝安心。
母亲似乎对方野的态度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