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趴在床上笑了好一会儿,肚子都笑疼了。
她翻身坐起来,迫不及待地点开了群聊。
【姐妹们!我有重大消息宣布】
蒙诗诗秒回:【你有了?】
宋千瓷无语了。
【什么我有了?呸呸呸!】
宋千瓷抱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激动无比。
【我妈同意了!】
【哈哈哈哈哈】
【她亲口说“好”,方野能留下来过年了!】
蒙诗诗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我就说你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除夕夜麻将局稳了,我要让你们俩输到怀疑人生】
苏曼的回复隔了一小会儿才弹出来,只有两个字和一个表情。
【真好】后面跟了一个弯弯眼睛的笑脸。
宋千瓷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然后仰面躺着,两只脚翘起来在空中蹬了好几下。
她笑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继续在群里打字:
【谢谢你们帮我出主意!苏苏,你除夕可一定要来啊】
【我尽量。】苏曼回。
蒙诗诗插进来:【什么叫尽量,是一定要来】
【苏苏,我可跟你说,除夕那天你要是不来,我就开你家门把你扛过来。】
【一年也就过一次年,下次再聚得暑假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曼才回复:【好。我跟家里说一下,应该能出来。】
【这才对嘛!四缺一就玩不了了。】
蒙诗诗顿了顿,又问【那明天还练不练车?后天就考试了。】
【我明早过来练,方野不练。】宋千瓷打字回道。
【为啥?他稳过了?】
【嗯。他昨天模拟考一把过,教练都说他没什么好练的了。我再练练倒车入库和坡道起步,这两个还是有点不稳。】
蒙诗诗回:【行。那你明早过来,我陪你练。苏苏呢?】
【我也来。再练一下,争取一次过。】
蒙诗诗看着屏幕上苏曼的回复,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她当然希望宋千瓷明天过来练车,但她更希望方野也能一起来。
这段时间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时候,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车库,方野坐在驾驶座上,她坐在副驾上帮他看后视镜。
方野开车的时候很专注,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轮廓分明。
现在宋千瓷说方野不来了,她心里有些失落。
不过她没在群里表现出来,只是回了个“那明天见”,然后锁了屏,把手机丢在沙发上。
但她心想不来也好。
有些事情,少看几眼反而更容易放下。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放不放下的事。是每天看到他,她就会莫名其妙地开心!
哪怕只是坐在副驾上帮他看后视镜,哪怕只是在餐桌对面跟他抢一盘大肠。
不过方野都要留在宋千瓷家里吃饭了,那她也只能说“恭喜”了。
......
很快到了饭点。
宋千瓷从房间出来,穿过回廊去敲方野的门。
门开了,方野换上了今天刚买的新衣服。
“走吧,去吃饭。”她打量了一下方野,笑眯眯道,“不错,不错。”
也不知道说她的眼光不错,还是方野穿上新衣服的样子不错。
方野跨出门槛,跟她并肩往正厅走,问了一句:“你舅舅没回来吗?”
宋千瓷摇了摇头:“还没。年底他应酬多,今晚也不回来。就我们三个吃。你,我,还有我妈。”
方野没说话,但宋千瓷注意到他往前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默默调整呼吸。
她的嘴角又开始往上翘了。
她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方野的表情。
从侧脸看过去,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下巴微微仰着,步伐很稳,跟平时一模一样。
要不是刚才方野特意问她舅舅,她还真的完全看不出方野也会紧张。
方野察觉到宋千瓷的目光,忽然顿住脚步,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宋千瓷赶紧把目光收回去,在心里补了一句:有点帅。
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感觉方野好像越来越帅了。
明明刚转学来那会儿她还觉得他只是“长得还行”,现在看他哪哪都顺眼。
不过按蒙诗诗的说法,西施放在什么时候都是西施。
不管在谁眼里,放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帅。
但她可不好意思当面夸方野帅,于是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晚上我让厨师做了你爱吃的椒盐大虾。”
“谢谢。”方野点了点头。
宋千瓷轻轻哼了一声。
方野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其实宋千瓷只是不喜欢方野跟她说“谢谢”。
两个人之间还说什么谢谢,太客气了。
她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亲近一些,不用那些礼貌性的客套话。
但她也知道方野这是习惯,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不是刻意跟她保持距离。
所以她就哼了一声,也不解释。
到了餐厅门口,宋千瓷推门进去。
王雪兰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正低头看着手机。
桌上摆了六菜一汤,菜还在冒着热气,显然是算准了时间端上来的。
“妈。”宋千瓷喊了一声。
方野跟着她走进去,冲王雪兰点了点头:“阿姨好。”
王雪兰抬起头,把手机放在一旁:“你舅舅今晚不回来了。坐吧,吃饭。”
宋千瓷下意识想拉着方野的胳膊坐下,手都伸出去一半了,忽然想起母亲就坐在对面,赶紧把那只手收回来,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装作是在帮方野拉椅子。
她的小动作收得很快,但王雪兰还是注意到了,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宋千瓷拿起碗,起身盛了三碗饭。
第一碗端给母亲,第二碗端给方野,第三碗才给自己。
方野那碗饭她盛的时候特地用饭勺压了两下,压得很实,冒出一个圆滚滚的尖。
她把碗放在方野面前的时候,自己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有什么特别,但王雪兰的目光在她压饭的动作上停了片刻。
宋千瓷坐下来,拿起筷子,主动找了个话题:“妈,明天下午我们去考科目二。”
“模拟考顺利吗?”王雪兰夹了个菜心,慢慢嚼着。
“顺利!我跟诗诗、方野都是一次过,教练也说我们练得很好了。考场那个车比诗诗借来的MX5方向盘要硬一点,离合也硬一些。”
“要过年了,科目三来得及吗?”
“估计来不及。考场明天考完就放假了,年初才开。我们打算等过了年再考。”宋千瓷说。
“考之前可以跟你舅舅借车,再练一练。考试用的手动挡,多练练手感。”
“好。”宋千瓷点了点头。
王雪兰转头招呼方野:“多吃点菜。千瓷说你喜欢吃虾,今天让厨师多做了些。”
方野夹了一只椒盐大虾,放进碗里:“谢谢阿姨。”
王雪兰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和:
“千瓷这次期末考进步很大。她以前成绩一直在中游,这次考了年级十五,听说是你帮她补课。谢谢你。”
“主要是她自己的努力。”方野把虾壳剥掉,“我只是在旁边帮她看看错题。她自己每天晚上都做到很晚。”
宋千瓷坐在旁边,筷子夹着一块糖醋小排,半天没往嘴里送。
她抿着嘴,但嘴角的弧度完全压不住。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啃排骨,其实耳朵竖得比任何时候都尖。
母亲夸她进步大,方野说是她自己的努力。
这两个人同时在夸她,她感觉自己比考了年级第一还开心!
王雪兰拿起筷子,语气里带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以前她不爱学习。不想补课就跑来这找她舅舅,往书房里一藏就是一天。”
“每次都是她舅舅打电话来求情,说‘千瓷在我这儿呢,让她歇一天吧’。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对学习上心了。”
“妈!”宋千瓷的脸腾地红了,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她没想到母亲会把她的糗事在方野面前抖出来。
她飞快地瞥了方野一眼,看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更急了,压低声音喊,“这些事不用说出来吧。”
王雪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多说。
那个笑容很淡,但落在宋千瓷眼里却比任何话都让她安心。
一顿饭在平淡温馨的气氛中继续,方野吃了两碗饭,宋千瓷时不时偷偷往他碗里夹菜,动作比之前更克制了些,但频率一点没减。
王雪兰吃完了一小碗米饭和半碟青菜,全程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打量方野。
吃完饭,宋千瓷放下筷子,转头对方野说:“出去走走?消消食。”
方野点了点头。
两人跟王雪兰说了声,推开正厅的门穿过庭院。
推开院门的瞬间,胡同里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冽和远处隐约的鞭炮声。
宋千瓷走在方野旁边,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母亲在饭桌上跟方野聊得很好,没有那种刻意的审视,也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沉默。
甚至母亲还主动开起了她小时候的玩笑,这种轻松的氛围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感觉母亲对方野的态度很好,以后大概不会反对她和方野在一起。
甚至说不定已经默许了,只是不说破。
但方野的感受和宋千瓷不太一样。
王雪兰确实很亲切,说话温和,举止从容,还主动给他夹菜。
但那种亲切跟一般长辈的亲切不太一样。
就像一个和蔼的邻居阿姨,对他只是当做女儿的同学,来了就热情招待,走了也不会多问。
这种态度很舒服,但也难以捉摸。
可他知道王雪兰不是一般人。
王雪兰表现得平易近人,不是因为对谁都有好感,而是因为她的心性早已超脱了世俗的计较。
她的亲切是教养和阅历的外壳,内核是什么,普通人看不透。
对人对事,并非表面那样简单。
方野走在胡同的灯笼光里,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兴致。
这顿饭表面上只是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家常便饭,但对他而言,意义远不止于此。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激起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