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人群中有个干部见过宋玉,立刻大声说:“大家都别吵,这是宋主任!”
人群先是一惊,随即渐渐安静下来。
宋玉举着手机,眉头蹙起,使劲贴紧自己的耳朵。
听筒里似乎真的有水声,可是声音非常小,让人无法确定,到底是水声还是杂音。
此时话筒里面再也没有孩子们的声音传来,又过了一会,忙音传了出来,信号已经断了。
高伟快步走进旁边临时支起的小帐篷,里面全是应急管理局下辖的科技和信息化科的人员。
“这次定位到了吗?”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汗水涔涔直冒,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缓缓摇头。
“信号太弱了......还是只能锁定在万安寺附近。”
宋玉此时走了进来,大声说:“哪位负责操作无人机的?”
两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立刻起身说:“我们组负责无人机搜寻!”
宋玉走到他们身边,沉声说:“万安寺附近这三处洞穴都搜过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地说:“飞是都飞过了,可是能见度太低,没找到洞穴入口。”
宋玉说:“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这三处洞穴,哪一处距离山体表面最近?”
其中一个微胖些的年轻人不假思索地说:“最远的那处洞穴,距离山顶不过十来米!”
宋玉顿了顿,略一思索,然后说:“这处洞穴,附近有没有一个反斜坡?”
两个人这次异口同声地说:“有!有一个非常大的反斜坡!”
三个人的对话声音非常大,吸引了帐篷中所有人的注意。
其实下着这么大的雨,雨珠劈里啪啦地不停砸在帐篷顶,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清。
宋玉一喜,对两个年轻人说:“麻烦二位,立刻操作无人机,飞到最远的这处洞穴顶部,贴地飞!越低越好,找找看山体表面有没有裂缝!”
微胖的那个皱眉,显然是没有明白宋玉这话的意思:“找裂缝?”
宋玉对于技术人才还是相当尊重的,他点点头,耐心解释说:“我刚才在与这些孩子的通话中,似乎听到了流水声。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听到的那个声音,真的是流水声的话。是不是可以说明这些孩子所处的洞穴顶部,一定有缝隙对不对?只有存在缝隙,雨水才会顺着缝隙流进洞穴内,对不对?”
最后三个“对不对?”,宋玉是盯着他们两个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口的。
两个年轻人的眼睛,随着宋玉的话,越睁越大。
宋玉最后三个字说完,两个人二话不说,坐下就开始操作。
“宋主任,为什么离山体表面最浅的洞穴才会有缝隙?我不理解。”
高伟不知何时来到了宋玉背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宋玉转身,看了一眼高伟身后的一众干部,缓缓开口:“不是离山体表面最浅的洞穴才会有缝隙,而是只有距离山体表面最浅的洞穴缝隙,才有可能有雨水灌入。”
所有干部对于宋玉这句话,都大惑不解。
既然距离山体表面很深的洞穴也会有缝隙,那宋玉凭什么一下子就锁定最远的那个?
这没道理呀!
不过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反对宋玉。
因为,如果一旦那几个孩子因为救援不力,而出现什么意外,比如失温!
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天塌下来,由高个子的顶着。
高伟身为区书记,绝对是难辞其咎的。
而现在更好,宋玉这个愣头青愿意强出头,那再好不过了。
如果因为他的判断失误,而导致救援不及时,出了任何意外,这个宋玉也跑不掉!
宋玉看着众人面面相觑,大惑不解的眼神,并没有着急解释,而是对后面的应急管理局负责人说:“不要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了,立刻将此处的红外探测设备全部转移到最远处的那个洞穴附近,消防和应急管理局的所有力量,也全部调过去!不过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人员不要集中在一起,分散搜寻!”
应急管理局的那个负责人闻言皱了皱眉,并没有动,而是看向了高伟。
高伟是区书记,是此次事件的第一责任人,如果听由这个嘴上没毛的年轻人咔咔一顿乱分析,导致救援不及时,这个责任谁负?
高伟对宋玉,可以说是无条件信任。
从党校开始,到现在,一直信任。
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高伟转头看向应急管理局的负责人,皱眉道:“宋主任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快去啊!”
那个负责人四十多岁了,仍旧有些犹疑不定。
高伟怒了,“出了事情我担着!你怕个锤子!”
那个负责人听他说出这话,才终于点点头,转身拨开人群,冲进雨幕,开始调动人手。
宋玉对帐篷内,以及帐篷外面打着伞向里面张望的一众领导干部笑了笑,然后说:“至于为什么只有距离山体表面最浅的洞穴缝隙,才有可能有雨水灌入。这其实牵扯到一个地理学概念。”
宋玉低身从地上的矿泉水箱子中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后,使劲灌了两口,继续说:“
“山体是由一层层岩石堆叠、挤压形成,岩层与岩层之间天生有层裂缝;地质运动,比如挤压、褶皱、地震等,又会让岩石产生大量构造节理、裂纹,就像木头的纹路,遍布整座山体,不分深浅。
后期由于雨水、地下水常年渗透溶蚀,会把细微裂纹慢慢拓宽,本次山体滑坡、岩土松动,会改变山体内部受力,原本闭合的细缝也会被微微撑开。
这也就是我说的,哪怕洞穴远离山体表层,甚至地下几十米甚至上百米,洞顶依然会存在缝隙,只是缝隙的大小、形态、连通性、造成的影响,和浅层洞穴有明显区别;
距离山体表面较深的洞穴,即使是在暴雨天气下,山体吸饱水分,水会顺着裂隙缓慢渗透,表现为洞顶多处滴水,但不会形成瀑布式灌水。
只有在距离地表 30 米以内的浅层洞穴、崖壁洞穴。
才有可能出现令雨水可以直接灌入的较大缝隙。”
宋玉说话的语速不徐不疾,配合着外面不断的雨水声更增张力。
似乎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人的心口之上。
全场仿佛静止了一样,除了外面的暴雨声,没有一个人胡乱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宋玉身上。
这个全场最年轻,最消瘦的领导。
此时此刻,一个年轻但学识渊博,睿智果决的形象深深刻在了在场所有领导干部的心中。
勇于任事,遇到事情非但不逃避,反而敢站出来主动抗下一切。
这样的人,在现在这样的社会,不是傻子,便是天才。
“说得好!”
突然,就在全场鸦雀无声的此刻,一声赞赏从帐篷的另一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