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气温偏低，虫鸣十分稀疏，只有草丛深处传来几缕微弱的细吟，断断续续，声量极轻，隐在鸟鸣与风声里，几乎难以分辨，不会像夜晚那样连片喧闹。
破晓时分，镗的一记洪钟轰然炸响，浑厚绵长的钟音冲破晨雾，漫过层层山林，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兴许是这一段时间睡了太久，也兴许是有心事的缘故，宋玉昨夜睡得并不好。
宋玉起床后，简单用凉水漱了漱口，洗了把脸，苏清婉正想帮他整理一下头发，手机却响了。
谁啊？
这么早就打电话来了。
苏清婉一看电话号码，眉头微微一皱。
“喂？”
“苏女士，您好，我是市政府秘书科王敏。”
宋玉没有回头，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二人的对话。
“我知道，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有别的事苏女士，我就想问问，宋主任醒过来了吗?我们市政府的同事们，都盼望着宋主任早日回来上班呢。”
苏清婉说：“林市长想问，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过来？非要让你来打电话。”
电话那头明显一窒，随即说道：“苏女士想多了，宋主任是我的老领导，我理应打电话问候一声。”
苏清婉说：“宋主任已经醒了，现在就准备下山。”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钟，然后说：“太好了，宋主任大病初愈，行动不便，苏女士请先在山上等一会，我们马上派车过去接。”
苏清婉说：“不用了，我们有办法下山。”
说着，苏清婉便挂断了电话，然后打电话给姜慧欣，让她派车上来接自己。
苏清婉看着宋玉，笑着说：“你的林市长想你了。”
宋玉尴尬地一笑，转过头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辆省城牌照的越野车缓缓停在万安寺寺门前。
苏清婉右手拎着一个简单的包，左手挽着宋玉的胳膊，慢慢向寺外行去。
她此时低眉浅笑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刚结婚不久，初承云雨的少妇。
司机看见苏清婉从寺里出来，急忙上前，想帮忙搀着宋玉。
宋玉连忙说：“我身体无碍，我自己走就行。谢谢。”
司机点点头，替二人将车门打开。
此时晨风凉润，空气中有一种好闻的草木清香。
苏清婉似是有些不舍，又回头看了一眼万安寺。
宋玉则是恨不得插上翅膀赶紧飞回去。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山路，司机回头问苏清婉：“小姐，是回项目部还是去市里？”
苏清婉看了一眼宋玉，说：“回市里，去市政府。”
司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路过清源集团设在九佛山的项目部时，宋玉往里看了一眼。
项目部里很多人忙碌的进进出出，附近工地上更是热火朝天。
最近天气炎热，工人们都是干两头，歇中间。
趁着早上凉爽些，抓紧干。中午最热的时候，为了防止中暑，是不允许室外露天作业的。
苏清婉突然问：“工地上为什么有人戴着黄帽子，还有人戴着红帽子。是分工不一样吗？”
宋玉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黄帽子应该是一线施工人员。红帽子是普通管理人员，或者管安全的。还有一种，白帽子，戴白帽子的就是领导，令堂如果进工地，应该就是戴白帽子。”
苏清婉“哦”了一声，轻轻靠在宋玉的肩膀上。
“你见过我爸了？”
宋玉点头，笑着说：“令尊和令堂，还真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对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你还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令尊是做什么的？”
苏清婉笑笑，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猜呢?你不是常常自诩聪明吗?”
宋玉哑然失笑：“我什么时候自诩聪明了？”
不过他随即说出的一句话，直接让苏清婉呆立当场。
“叔叔是不是在国家部委工作啊？”
苏清婉直接目瞪口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宋玉。
宋玉笑笑，抬手捏住她的鼻子：“干嘛这样看我？”
苏清婉使劲将宋玉的手拿开，然后气呼呼地说：“你调查我！”
宋玉摇头，一口否认：“我怎么会调查你呢？”说着，他顿了顿：“去年过年的时候，我随林市长前来拜访黄书记......哦，那时候还是黄省长，在他家门口见到了你，那时候我就猜到，令尊大人应该是省部一级的官员。”
“为什么啊?你凭什么这么武断？”
宋玉笑笑：“因为那个小区，并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苏清婉不说话了，就这样轻轻靠在宋玉肩膀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
车辆在市政府门口停下，宋玉对苏清婉说：“清婉，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去?你可以在我办公室坐着等我。”
苏清婉立刻摇头，说：“你去工作吧，我回去了。”
宋玉点头，拉开车门刚想下车，胳膊却被苏清婉拉住，他诧异地回头看去。
“别忘了找你家林市长要回手机。”
宋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才下车步入市政府。
宋玉刚走进市政府大楼，就看见王敏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西装套裙，戴着一副眼镜，穿着高跟鞋来回踱步。
市府办的官员就是天然有优越感，你要换做其他单位的正科，谁敢在市政府一楼大厅这样来回踱步?
她看见宋玉走进来，急忙笑着小跑过来：“宋主......宋书记早！”
宋玉愕然，随即苦笑着问：“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毕竟王敏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必藏着掖着的。
王敏看了一眼四周，低声说：“不是消息传开了，是已经上会了。”
宋玉一听，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上会？
组织部第二轮干部任前考核还没开始，就上会了？
可是他不能再详细追问了，因为已经到电梯口了，人多眼杂。
王敏却像是有事似的，也不管周围有很多人在场，直接趴在宋玉耳边，低声说了句：“会议马上就要开始，决定高新区一系列人事任命。市长要我赶紧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很关键的位置，必须要拿下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