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皱眉。
这些异兽比他预想的要强，完全不像杂兵的水平，和外面的异兽完全不同。
哪怕经过月辉削弱，火焰灼烧，音波绞杀之后，竟然还有大半能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比外面那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疫鼠骂了一句，大疫天铺开，灰绿色的毒雾笼罩了一片区域。
剑怀霜的余光一直锁在粘液周员外身上，从粘液暴起之时，他就快速蓄力起隐剑，将自己的气息藏匿起来。
对方的下肢已经彻底融化成液态，连接在地面上，像一棵大树的根系扎入土地。
此刻，趁着疫鼠毒雾的遮掩，剑怀霜蓄势待发。
一线白芒撕裂虚空，从剑怀霜手中斩出。
剑光无声，无息，穿过数只白色异兽的身体径直切入人形粘液与地面连接处的那片白色根须。
嗤——！
切面平滑如镜。
白色根须从中断裂，碎裂的粘液断口喷出一股浓稠的白色液体，溅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剑光余势不减，贴着人形粘液的身躯向上纵劈，将它从中间剖成两半。
人形粘液的两半身体向左右倾倒，断口处冒出大量白色气泡。
但陈舟没有丝毫放松。
下一秒，剖成两半的粘液身躯剧烈蠕动起来，断口处翻涌出新的白色粘液，像两块互相吸引的磁铁，飞快地向中间合拢。
被剑怀霜斩断的连接根须也在重新生长，从断口处伸出新的白色触须，再次朝地面扎下去。
“原来如此。”重新合拢的粘液缓缓抬起头，白洞洞的眼眶再次朝向陈舟。
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那股油滑的玩味已经褪去大半。
“我在阵法的记忆里看到了。”
“你刚入青州的时候，还被污染追得满世界逃窜。”
“没想到区区几日，你就能正面挡住了。”
人形粘液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是我小瞧你了。”
陈舟面不改色，不仅没什么担忧，反而心下稍定。
如此实力，几乎能和天赤州阵法中的角木蛟媲美了。
看来他确实找对了地方，此处就是万鬼阵的一个阵眼所在。
那时的他，还没学习过阵法相关知识，自身实力也不足以毁灭大阵，拿下角木蛟全靠攻心一术。
但现在可不一定了。
陈舟心中有了数。
“怀霜。”
剑怀霜听到陈舟叫他的名字，收剑回撤一步，侧身站在陈舟身侧。
“大人。”
陈舟没有多言，直接发动了白骨化身。
灰白色的死气从他体内涌出，在周身缠绕、凝聚，细密的骨屑在空气中翻飞。
陈舟的身形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淡去，再出现时已经附着在了剑怀霜的身体之中。
完美容器能让他发挥出自身百分之百的实力。
“沈梁。”
陈舟的声音从剑怀霜的喉中传出，“召唤洪水。”
他需要沈梁的死水。
只要沈梁召出足够量级的洪水，他就能以水为媒介将冥河引入这片空间，切断参水猿本体与阵法之间最后那一层联系。
他等着沈梁的回应。
但三息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陈舟侧过头看去。
沈梁正蹲在粮仓角落的一堆破麻袋旁边，双手抱着头，十指深深抠进自己的头发里。
他的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脊背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肩膀剧烈颤抖。
然后陈舟看见了他的眼睛。
沈梁抬头的瞬间，那双眼睛里一片浑浊的白。
陈舟眉头拧紧。
他嗅了嗅空气。
纸灰的味道。
很淡，被战斗的气息和白色粘液的腥味压得几乎闻不到，但沈梁对其的感知异常敏锐。
他又被影响了。
粘液人形在后方目睹了这一切，脸上浮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外面的事……我全都看在眼里。”
“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吗？”
他看向沈梁，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嘲弄：“你以为你那点花花肠子，能瞒得过命官的眼线？”
他学着刚才陈舟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却隐隐藏有一种尖刻的恶意。
“沈梁，召唤洪水……给他们看看你的本事。”
沈梁的身体猛地一震，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撑在地面上，指缝间渗出一缕缕浑浊的黄褐色水流。
洪水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漫过了众人的脚踝，浪头翻滚着向四面八方扩散。
水是冷的。
陈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层黄褐色的洪水，嘴角微微一勾。
他本来喊沈梁，就是准备让沈梁召唤洪水，然后他好借沈梁的洪水为媒介，把冥河引出来。
现在沈梁虽然失控了，但洪水确实已经被召唤出来了。
谁召唤的不重要，殊途同归，水够多就好。
陈舟沟通了冥河。
沉睡的黑色河流再度复苏，冥河之息从他体内涌出，顺着脚下的水流渗入沈梁的洪水之中。
那一缕黑色迅速扩散，如滴入清水的墨汁，在几息之间便染遍了整片洪流。
水位还在暴涨，但水的颜色已经从黄褐变成了深沉的幽暗。
冥河虚影降临。
河水翻涌着，浪头打在白茫茫的空间边缘，溅起黑色的水花。
一艘灰白色的小船不知何时出现在河面上，船头挂着一盏惨白的灯笼，在黑暗中摇曳着。
陈舟踩着河面，翻身登上了孤船。
他撑着桨，立于船头，冥河之水在他脚下翻涌，与那些白色粘液激烈地碰撞、侵蚀、绞杀。
白色异兽们被河水卷入，挣扎着想要爬出来，但冥河的水流像无数只手，把它们死死按在水面之下，拖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粘液人形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要抽身后退，但冥河的水已经漫到了他膝盖。
“该死！别看戏了，胃土雉！”
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条白色的箭矢，由砂石和地脉之力凝成，从裂缝中破空而入，速度快得惊人，裹挟着尖锐的啸声，直刺陈舟的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