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不过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您关在万兽坟场外头那只娄金狗，被人救走了。”
红袖还在回想着和娄金狗打的照面，有些疑惑为什么对方会让自己觉得如此眼熟。
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上，这里是南唐的旧址，她会遇到一些熟悉的东西，也算正常。
陈舟的眉心微微一动：“什么人？”
“不知道。”
“主人也只是突然感觉到封禁那边被人动了一下。”
红袖说，“等他从鬼府赶过去的时候，娄金狗已经不在牢笼里了。”
“封禁没破，您的骨矛也没断，像被人从里面拎出去的。“
“主人追了一段路，但那人留了一道掩护，追到界域边缘就断了线索。”
“他不放心那边，怕对方声东击西，让妾身先过来通禀。”
陈舟沉默了片刻。
被人从憎恨牢狱里提走，封禁无损，这种手段，是神秘的命官？或者白刑？
陈舟思忖着，红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还在低声抽泣的亡魂，犹豫了片刻，说道。
“少宫主，妾身还有个发现，妾身过来之后，一路穿行碎片空间，发现这片阵法的情况很不对。”
“妾身刚才处理那些亡魂时，从它们的情绪里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她抬起手，指尖捻着一缕殷红的气流，那气流在她掌心里缓缓转动。
“这些亡魂狂暴化白化的根源，似乎是一种情绪，一种很深沉的悲恸。”
“有人在拿他们的情绪当柴烧。”
“沈梁会失控，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有悲伤的情绪，才被人趁虚而入了。”
她朝沈梁的方向努了努嘴：“不过妾身方才用别的情绪替他把悲恸压下去了，现在暂时出不了岔子。”
陈舟眉头一皱：“你也感受到了？”
红袖一愣：“少宫主的意思是？”
“我先前就隐约察觉到了。“
陈舟说道：“从进入这片碎片空间开始，就有一股很淡的情绪在往外渗。”
“但我并不专精情之一道，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后来沈梁失控的时候，那种感觉变得更清晰了。”
红袖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暗暗心惊。
她专修极情鬼道十万年，才有本事从一片复杂紊乱的战场气息里剥离出那一缕极隐晦的情绪波动。
她自认在这方面天赋过人，同级的饕餮和沈梁根本感知不到，沈梁甚至还会被那股情绪反控。
但少宫主居然在她开口之前就察觉到了。
再一联想到少宫主那恐怖的魂龄，红袖心里对陈舟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妾身也只能隐约感知到它的存在，但源头在哪，妾身找不到，也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红袖实话实说。
陈舟抬起头，看着祥云指引的方向，娄金狗之前消失的方向，和祥云指引的方向，重叠了。
巧合吗？陈舟不这么想。
“往那边走。”
疫鼠疑惑：“啊？不去追那几只白毛鸟人了？”
“胃土雉和毕月乌才刚跑，这会儿追上去指不定还能撵上，大人咱不去堵他们了？”
陈舟看了他一眼，难得耐心解释了一句。
“娄金狗被人救走了。”
“对方这么大费周章，肯定不是为把他放回万鬼阵那么简单。”
“阵法虽然异变了，但这些星宿的本体一直嵌在阵眼里面，我们追娄金狗也是一样的。”
还有一句话陈舟没说出来。
胃土雉他们跑了，顶多是让参水猿那一处阵眼的崩坏显得更有意义。
但如果娄金狗才是整个异变的关键节点，那他被人带走的方向，才是真正的目标所在地。
况且还有祥云指引，那里一定有他还未入职的新员工！
陈舟心里那杆秤稳了稳。
红袖团扇朝前方一挥，香气凝成一条细线，笔直地穿过层层叠叠的灰色碎片空间，众人动身。
沈梁走在队伍末尾，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欲坠了。
饕餮跟在他旁边，两条粗胳膊随时准备着再把他箍住。
路上走着，饕餮忽然凑到红袖旁边，压着嗓门问了一句。
“老妖婆，我多嘴问一句，你以前是不是杀过一整座城的人？”
红袖正踩着香线往前走，闻言脚步不停，偏过头白了他一眼。
“你指的是哪个？”
饕餮清澈又愚蠢地问：“……什么哪个？”
“我杀的人多了去了，一座城而已，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座。”
饕餮挠了挠后脑勺：“就是……咱们方才经过的那片碎片空间，就是那个皇宫，里面全是剥了皮的鬼，还有一个被烧死的尸体。”
“那是你干的吗？”
红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团扇在她指间停住了一瞬。
饕餮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比划着：“那皇宫的格局瞧着挺气派的，柱子都是金漆的，但里头的鬼魂都穿着同一个式样的衣裳，像是宫人。”
“我就想着你生前不是南唐国教坊司的花魁嘛，说不定那座皇宫就是——”
“我不知道。“
红袖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听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南唐的皇宫我没去过，那些亡魂跟我没关系。”
“爱剥皮的恶鬼也不止我一个，别什么屎盆子都往老娘脑袋上扣。”
她说完这句话就加快了脚步，把饕餮甩在了后面。
饕餮憨憨地哦了一声，也没多想，颠颠地跑回沈梁旁边去了。
红袖手里的团扇扇面微微晃动，思绪不由得逐渐飘远。
她确实杀过很多人，多到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但那座皇宫的描述，隐约和她记忆里某个不太愉快的角落重叠了。
当真会这么巧吗？
但无所谓了。
都是些生前旧事，没什么值得回忆的。
红袖攥着团扇的手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脸。
穿过好几层碎片空间之后，陈舟跟着祥云的指引一路前行，每穿过一层空间，祥云的方向就微微偏转一些。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悲恸的气息就越浓。
沈梁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但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没有再被影响。
他只是能闻到那股味道，感觉到那股情绪，但不再有被吞噬的感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