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情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每个人都在拼命消化这个信息，每个人的大脑都在以疯狂的速度运转，试图在这片认知废墟中找到一块还能站得住脚的立足之地。
米勒总统的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摊被打翻的咖啡，黑色的液体倒映着他自己扭曲变形的脸。
他五十七年的人生中经历过越南战争的尾声，经历过冷战的巅峰，经历过海湾战争，经历过阿富汗和伊拉克，经历过三次海外军事行动的决策。
他以为自己见过大风大浪，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恐惧。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错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依然是那么优雅从容，不急不缓，像是一位绅士在跟老朋友聊天。
“凯恩先生，我知道你们此刻正在战情室里严阵以待，等待我们血族今晚再次降临。
你们的国民警卫队已经部署到位，你们的武装直升机正在八个城市上空盘旋，你们的异能者协会把一百二十名精锐全部派到了基础设施节点。
你们的航母战斗群正在从诺福克和圣迭戈赶来。你们做了能做的一切准备。”
耶和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赏，像是老师在夸奖一个做了作业但做错了的学生。
“我很欣赏你们的勇气，真的。”
“面对完全不了解的敌人，敢于做这么周密的部署，说明你们漂亮国的军事体系确实有可取之处。”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们今晚不会来。”
这句话让战情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今晚不会来。”耶和华重复了一遍，“不仅如此，我代表血皇陛下和十三亲王，向漂亮国政府表达我们的诚意——”
“对于昨晚在纽约、洛杉矶、芝加哥、休斯顿、菲尼克斯、费城、圣安东尼奥、圣迭戈八个城市造成的三万多条人命损失，血族愿意赔偿。”
赔偿。
这个词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时候，米勒总统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国防部长凯恩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彼得森从墙边站直了身体，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赔偿——一群昨晚还在屠杀他们的怪物，今天说要赔偿。
就好像有人昨天放火烧了你家房子，今天敲门说赔你油漆钱。
这本身就是一种羞辱，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但耶和华没有给他们愤怒的时间，直接抛出了下一句话。
“血族不打算针对西方世界。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东方那个拥有五千年文明的龙国。”
这句话让战情室里一半的人眼睛亮了起来。
“凯恩先生，总统先生，在座的各位。”耶和华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血族愿意跟漂亮国合作——联手对付龙国。”
战情室炸开了锅。
国防部长凯恩用手掌捂住话筒，转头看向会议桌两侧的同僚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
有震惊，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被藏在眼底深处、不敢被任何人看到的侥幸。
“他说血族要跟我们合作对付龙国。”凯恩的声音压得很低。
“合作？”联邦调查局局长克里斯托弗·雷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跟昨晚杀了我们三万人的怪物合作？！凯恩，你疯了吗？！”
“我没疯。”凯恩的手依然捂着话筒，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我必须把他的话转述完。”
“有什么好转述的？！”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碎裂的平板电脑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们是怪物！是吸血鬼！是昨晚在纽约街头把三万人变成尸体的杀人犯！我们漂亮国从来不跟恐怖分子谈判，现在要跟一群吸血鬼谈合作？！”
“雷说得对。”国土安全部长艾米丽·陈的声音颤抖着，但语气异常坚定，“总统先生，我们不能跟血族合作。”
“这不仅是一个道德问题，更是一个生存问题。昨晚他们杀了我们三万人，今天说要跟我们合作，明天呢？后天呢？等他们利用完我们干掉了龙国，转过头来下一个就是我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重复了岸田文雄几个小时前在东京说过的话，虽然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岛国首相说了同样的话。
“我们跟龙国之间的竞争是大国竞争，有规则有底线。但血族不是人类，他们的思维方式、他们的终极目标，我们完全不理解。跟这种不可控的力量合作，等于自杀。”
“可是如果我们不合作呢？”中央情报局局长彼得森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如果我们拒绝合作，今晚他们还会来。今晚来多少？一千？两千？三千？昨晚一千五百个子爵和男爵就杀了我们三万人。”
“如果今晚来三千个，我们的异能者能挡得住吗？我们的军队能挡得住吗？”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如果我们今晚再死三万人，明天再死三万人，后天再死三万人——一周之后，漂亮国还有多少活人？我们的经济会崩溃，我们的社会会瓦解，我们的军队会被打残。”
“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来保护我们的人民？”
“彼得森，你这是在替恐怖分子说话！”克里斯托弗·雷怒吼道。
“我是在替漂亮国的人民说话！”彼得森吼了回去，他的声音更大。
“我当然恨血族！昨晚那些尸体里有一个是我在纽约的表弟！但恨不能当饭吃，恨不能当子弹打！如果我们因为恨就拒绝一个能让我们喘息的选项，那接下来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三万人，而是三百万、三千万！”
战情室里陷入了分裂。
一半人赞同跟血族合作——不是因为他们信任血族，而是因为他们恐惧。
恐惧今晚的屠杀会重演，恐惧漂亮国的军事力量在一周内被打残，恐惧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在一群怪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