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驿站后院,一声足以惊飞方圆三里所有麻雀的暴怒声炸响。
“江逾白!!!”
紧接着就是一阵闷响、惨叫、桌椅翻倒的连锁反应。
院门被一脚踹开,江逾白捂着腰上的青紫掐痕。
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衣服都穿反了。
“学姐你听我解释!昨晚那纯粹是物理学范畴的合理探索,我也没想到你柔韧性……”
嗖!
一柄冰蓝长枪擦着他的耳尖,直接钉进了背后的墙壁。
寒气弥漫,整面土墙被冻成了冰雕。
乌兰清朵站在门框里,玄色常服系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但那张冷艳的脸却红得快滴出血。
“你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寄回龙国。”
“装在匣子里,一整块的那种。”
江逾白果断闭嘴,但眼角的春风得意根本压不住。
院子另一头,绯红蹲在屋顶磕着瓜子,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啧,体力32点的脆皮,还敢作妖,真是又菜又爱玩。”
青囊温柔的御姐音在加密频道响起:
“根据实时声纹监测,主母昨晚的峰值分贝达到了……”
“闭嘴!”
院子里,两道声音同时炸响,同步率百分之百。
灵曦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看看满脸通红的学姐。
又看看捂着腰傻笑的江逾白。
“哥哥,姐姐脸红。”
“嗯,你姐姐热的。”
江逾白大言不惭。
乌兰清朵手一招,长枪飞回。
江逾白丝滑地抱起灵曦当盾牌。
“你不会真打算连灵曦一起扎吧?”
乌兰清朵咬牙切齿地收回手,人麻了。
这男人,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
绯红在屋顶笑得瓦片稀里哗啦乱响:
“绝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软饭硬吃吗?”
“你再笑一个试试!”
乌兰清朵抬头,眼神如刃。
绯红的笑声戛然而止,八只机械足一个打滑,直接从屋顶骨碌碌滚了下来。
她突然想起,自己当初还给这位女武神来过一闷棍……
“溜了溜了,老娘去造子弹。”
看着绯红逃命似地钻进空间,江逾白耸了耸肩。
墙角的炽焰撇撇嘴,刚想落井下石嘲笑大哥。
就被逃跑的绯红顺路一脚重踹,直接嵌进墙里。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本大爷惹谁了!”
炽焰流下赛博男儿泪。
……
早饭是乌兰清朵做的。
虽说大秦驿站只有简单的陶釜和粟米。
但配上江逾白私藏的红油辣子,香味勾了魂。
江逾白坐在石桌旁,一边风卷残云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学姐,你这手艺进步神速啊,以后我这胃估计要被你锁死了。”
乌兰清朵斜了他一眼,没搭话。
但盛饭的手却很诚实地又给他多舀了半勺。
唯独炽焰,穿着那身骚红披风蹲在墙角,目光幽怨得能滴出水来。
“凭什么啊……”
胖墩儿低声碎碎念。
“凭什么本大爷连口热乎饭都混不上。”
“这老六不仅有饭吃,还有人【喂】。”
灵曦抱着小碗挪到他身边,眼神清澈得有些过分。
“四哥,不哭。”
“谁哭了!本大爷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灵曦把碗里最后一块粟米饼举到炽焰嘴边:
“给。”
炽焰愣住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块带着温热的饼。
张嘴,用力一咬,狂嚼。
然后,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咳……呕……”
饼碎渣从他嘴角漏了出来,洒了一地。
他这才想起来,作为一门主炮,他根本没有食道这种配置。
“啊啊啊啊啊!!”
悲愤的嚎叫响彻驿站。
“赛博打工仔的命就不是命吗!”
……
第三天。
战车碾碎最后一道山脊,沉闷的轰鸣声停了下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城,如远古凶兽般缓缓浮现。
城墙高逾百丈,透着一种冰冷且沧桑的金属感。
每一块巨石上都刻着暗金色的铭文,落日余晖洒在上面,像被镀上了一层血色的甲胄。
黑底赤纹的大秦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遮天蔽日,望不到尽头。
城门正中,一块青铜匾额重逾千钧。
上面只有一个字:【秦】。
“咸阳……”
江逾白感觉嗓子有些发干。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他在课本里学过它,在游戏里见过它,在无数个幻想中梦到过它。
而现在,这个华夏两千年的脊梁,就这样活生生地砸进了他的视网膜。
乌兰清朵走到他身边,银色鳞甲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她一向稳如泰山的手,竟也在微微发抖。
江逾白深吸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见老祖宗去。”
他压低声音。
乌兰清朵手一颤,没挣脱,任由他牵着。
……
两侧,是如雕塑般列阵的大秦禁卫。
没有预想中的欢呼,只有金戈铁马的极致肃杀。
那种铁血的气场,让一千名龙国转职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皇宫广场,青石铺就。
一千名后辈换上了玄色常服,站在那九十九级台阶之下。
沈青衣居首,陈锋、赵老四、林薇等人挺直了脊梁,目光滚烫。
江逾白攥着那块什长令,手心里全是汗。
“紧张了?”
乌兰清朵低声问。
“废话,我他妈马上要见政哥了,我不抖才不正常吧?”
话音刚落。
九十九级台阶之巅,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刻停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迈了出来。
十二旒冕冠,玄色龙纹帝袍,腰悬一柄毫无光效的古朴青铜剑。
就在这道身影站定的那一秒。
一千名转职者的系统面板同时疯闪,弹出刺目的红色警报!
但仅仅0.1秒后,所有的弹窗被强行压灭!
没有倒计时,没有天道规则播报。
天道系统,甚至不敢在这个男人面前弹出哪怕一个字!
完全被强行禁言!
那种跨越两千年的降维打击,真实到让人窒息。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如刀,颧骨削薄。
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
看透天下、睥睨万物的极致平静。
这不是看NPC的眼神。
这是俯瞰桌上随时能碾死的蚂蚁。
江逾白瞳孔骤然收缩,鼻头没来由地一酸。
那是血脉深处的悸动。
“老祖宗……”
他听见身旁有人在抽泣,那是沈青衣,是一向铁血的龙国天骄。
一千人,安静得像一座沉寂的火山。
始皇帝目光淡淡扫过。
“抬头。”
广场的空气仿佛被瞬间压实。
一千人,齐齐抬头。
“朕听闻,尔等,管朕叫老祖宗?”
始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钻进每个人的脑中。
沈青衣第一个红着眼单膝跪地,声震长空:
“老祖宗在上!”
哗啦——
一千人,齐齐跪伏,吼声如雷鸣。
冲破了咸阳城的云层:
“老祖宗在上!!!”
始皇帝冠冕上的玉珠轻轻晃动。
那是欣慰,是大秦跨越两千年依然屹立不倒的豪气。
他等这声招呼,确实等得太久了。
“两千年了。”
始皇帝缓步走下台阶,看着这群满脸热泪、想哭又拼命忍着的后辈。
淡定地补了一句:
“哭什么,朕这不是还没死么。”
“噗嗤。”
人群里不知谁没忍住,哭声和笑声交织在了一起。
这就是老祖宗,霸道,却又护短到了骨子里。
“老祖宗无敌!!”
始皇帝帝袍轻拂。
“肃静。”
始皇帝按住腰间的剑柄。
“五日后,大秦出兵。”
【凡日月所照,皆为大秦焦土!】
帝王的杀气倾泻而下,犹如实质的泰山压顶。
台阶左侧,一名白袍将领上前半步。
只是一眼,江逾白的面板就疯狂跳红:
【警告:目标探查失败,反噬伤害+399】。
武安君,白起。
他周身的杀气浓得直接让空气结出了冰渣!
多看一眼,仿佛视线里的血条都要被强行清空。
“武安君白起,率五十万锐士,东出函谷,平灭一切不臣!”
右侧,须发皆白的老将重甲顿地。
那是活着的战争机器,眼神犹如嗜血凶兽。
“通武侯王翦,率五十万甲士,南下昆仑,碾碎孔雀王朝!”
正北方,铁塔般的中年悍将抱拳。
“蒙恬,率二十万长城军团,镇守北境!”
最后,始皇帝的手指敲了敲剑柄。
“朕,领十万,坐镇咸阳。”
“看谁,敢动朕大秦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