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幕府腹地，播磨城外围十二里。
战车停在一片枯黄的矮树林后面。
引擎已经熄火，车壳还在散热，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响。
江逾白坐在驾驶位上，手里拿着刚爆出来的残卷。
青囊站在旁边，抬手一点，幽蓝色光线扫过卷轴。
下一秒，战车引擎盖上弹出一片全息沙盘。
沙盘上，三座大仓库先后亮起。
围墙，箭塔，巡逻路线。
全被青囊标成了红色。
“落樱原粮仓。”
江逾白盯着沙盘，手指在最大的那片红区上点了点。
“丰臣前线一百万大军，至少一半粮草压在这里。”
他拿起全息望远镜，朝丘陵后面看了一眼。
远处灯火连成一片，瞭望塔上有人影晃动。
围墙外，一队步卒刚好换防。
江逾白放下望远镜。
“外围多少人？”
青囊手指轻轻一划，沙盘外圈跳出一串小红点。
她声音很温柔。
“一百一十二人。”
“四名三十二级武士带队，其余在二十八级到三十级之间。”
“四座瞭望塔，每座四名弓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外围只是皮肤表层，切开不难。”
江逾白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医疗比喻，听着就不像正经医生。”
绯红抱着霰弹枪，双马尾被夜风吹得乱晃。
她撇嘴。
“废话少说，这外围一看就能打。”
“给老娘三十秒，我把塔上那几个全点了。”
“别急。”
李信提着青铜大剑走了过来，剑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他往沙盘上扫了一眼，没开口。
只是靠在旁边一棵枯树上，嘴里叼着根草叶。
那架势很明显，他不打算替江逾白做决定。
他在看，看这个小子到底能不能把这块肥肉吃下去。
江逾白也明白，这不是护送，是考校。
他搓了搓手指，问道：
“青囊，主仓区呢？”
青囊又点了一下沙盘中心。
“围墙是普通石墙，没铭文，炽焰一炮能开门。”
后舱里，炽焰探出脑袋，刚要得意。
青囊下一句就来了。
“但仓库本体有天道级辟火大阵。”
炽焰脑袋一缩。
“啊？”
青囊指尖落在仓库屋顶。
“阵法逻辑很简单。”
“一旦检测到高温和明火，就会抽空阵法内的燃点介质。”
“火系攻击打上去，基本等于刮墙皮。”
江逾白沉默了一秒。
“也就是说，烧不了。”
李信把嘴里的草叶吐掉，开口。
“还有。”
他抬剑指向沙盘深处。
“主仓区里，常驻三千幕府精锐，周围十二座高级箭塔。”
“箭塔之间交叉覆盖，没有死角。”
他看着江逾白。
“小子，肥肉在嘴边，可这肉带刺。”
“你打算怎么咽？”
战车里安静了一下，绯红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坏。
“辟火大阵？”
她坐起来，用枪管敲了敲炽焰的脑壳。
“胖子，你炮弹里装的是什么？”
炽焰下意识挺胸。
“高纯度魔能炸药！”
“那玩意儿靠明火烧吗？”
“……不靠。”
“需要氧气吗？”
“不需要。”
绯红摊手。
“那不就完了。”
她看向沙盘上那层辟火大阵。
“它防火，我们又不是来放火的。”
青囊竖瞳微微收缩，声音依旧软得要命。
“从医疗角度看，丰臣百万大军依赖此处粮仓供血。”
“最佳方案，不是灼烧，是切除。”
她停了一下。
“或者说，炸碎供血组织。”
江逾白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
“懂了，它防火，我们不放火。”
他抬头，看向炽焰。
“直接炸。”
炽焰圆脸当场白了。
“等会儿，本大爷插一句啊！”
他连滚带爬从后舱钻出来，两只手疯狂比划。
“那可是天道级阵法！”
“强行轰击有反震，万一把本大爷炮管震裂了怎么办？”
灵曦从旁边走过来，小丫头光着脚。
每一步踩在车厢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她站到炽焰面前，仰头，举拳。
没说话。
炽焰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下一秒，他啪地立正。
“为了大哥，一点反震算什么！”
他脖子一梗，声音都破了。
“怕归怕，炮必须响！”
“本大爷今天就是拼着炸膛，也要把那帮王八蛋的饭碗掀了！”
江逾白拍了拍他的铁皮肚子。
“好兄弟，你这个觉悟，终于像个成熟炮架了。”
炽焰眼泪都快下来了。
“大哥，你但凡把这两个字去掉，本大爷都能感动一下。”
李信看着这群奇葩，眼角抽了一下。
但他没打断。
江逾白重新低头看沙盘，手指沿着三座粮仓划过去。
“中间这座最大，存量至少是另外两座加起来。”
他又指向南门。
“正面入口在南侧，守卫最多，硬冲就是给人当靶子。”
随后，他点了点北边那片山坡。
“北侧靠山，视野差。”
“青囊，山坡到仓库围墙多少距离？”
“三百二十米，炽焰现在主炮射程？”
青囊看了炽焰一眼。
“一千八百米。”
“三百二十米，对他来说属于贴脸轰。”
炽焰本来还想谦虚一下，可灵曦拳头还举着。
他立刻挺胸。
“贴脸！绝对贴脸！”
江逾白点头。
“第一轮，三发，全砸中间主仓，掀屋顶。”
他手指往外一划，沙盘上，十二个承重点亮了起来。
“第二轮，不打粮食，打这十二根承重柱。”
“柱子碎了，外层阵法撑不住，粮堆会露出来。”
他看向青囊。
“第三轮，你的无人机全放，二十架从空中进场。”
“不炸人，专门往粮堆里扎。”
青囊微微欠身。
“明白。”
“纳米病毒会对有机物进行快速分解。”
“粮食是低密度有机体，六十秒内，会变成不可食用的黑粉。”
她声音轻柔。
“保证消毒彻底，不留复发风险。”
江逾白听得牙疼。
“你这个消毒，丰臣幕府听了估计得连夜挂号。”
绯红在车顶咧嘴。
“挂号？，挂坟头吧。”
江逾白没理她，继续算。
“十分钟。”
“从第一炮开始，到撤离，最多十分钟。”
“三千守卫不是目标，粮食才是目标。”
他说到这里，语气很平。
“人可以不杀，饭碗必须砸。”
李信看着江逾白，眼里多了点满意。
“不错，打仗不是见人就砍。”
“砍命根子，比砍脑袋还狠。”
他抬起青铜大剑，点向沙盘南侧。
“不过，你漏了一处。”
江逾白顺着剑尖看去，南侧入口旁边，有个很小的光点。
青囊标注为：【未知能量源。】
刚才那光点太弱，很容易被当成低级法器。
江逾白皱眉。
“青囊，放大。”
沙盘拉近，光点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石室。
石室顶部，有一根细到看不清的金线，金线一路延伸。
最后钻进三座粮仓的地基，青囊沉默了几秒。
这很少见，江逾白看了她一眼。
“什么东西？”
青囊声音还是温柔，但多了一点冷意。
“是一座阵眼。”
她抬手，将那根金线标成亮色。
“如果扫描没错，它连接的是一套三阶压缩空间阵法。”
“三座粮仓只是外壳。”
“真正的储量，被压在阵法空间里。”
绯红不擦枪了。
炽焰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
灵曦抱着江逾白的胳膊，抬头看着那串新跳出来的数字。
她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说：
“好多。”
江逾白也看着那个数字，半晌，低声骂了一句。
“这哪是粮仓，这是丰臣百万大军的饭碗。”
顿了顿。
“还是加大号的。”
李信拔起插在地上的青铜大剑，剑锋擦过地面，带起一串火星。
他笑了，不是温和的笑，是老秦人看见战功时的笑。
“江小子，知道这叫什么吗？”
江逾白看着沙盘。
“丰臣幕府的命根子？”
“对。”
李信大步走到战车旁边，一脚踩在石头上。
“大秦骑兵今晚不冲锋，全给你当外围护卫。”
“你只管炸，谁敢靠近，老子砍谁。”
江逾白吸气，翻身坐回驾驶位。
灵曦乖乖站到他身边。
绯红架枪，青囊放出第一批无人机。
炽焰一边哆嗦，一边把主炮接入战车前端。
他嘴里还在碎碎念。
“本大爷不怕，本大爷一点都不怕。”
“本大爷只是尊重天道级阵法。”
绯红冷笑。
“闭嘴，炮架。”
“二姐你能不能别在战前打击士气！”
“你有士气？”
“……本大爷有炮！”
战车履带缓缓碾过枯枝，车身里传出低沉的嗡鸣。
夜色中。
一百五十毫米主炮一点点抬起，炮口越过矮林，越过山坡。
最后对准十二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落樱原粮仓。
江逾白盯着沙盘上的三阶阵眼。
他轻声道：
“这回炸的不是粮，是百万大军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