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里的喊杀声,慢慢低了下去。
秦卒拖着幕府俘虏分区看押。
缴刀,卸甲。
按倒,反绑。
有人想挣扎,秦卒一脚踩住肩胛,绳扣直接勒死。
整套动作干脆得吓人。
江逾白站在战车顶上,本来连笑脸都准备好了。
他甚至想好了第一句话。
【白老大牛逼,带带小弟。】
可白起从尸山血土里走过来。
黑马停在战车前。
马蹄旁边,还滚着半截丰臣军旗。
江逾白看了一眼白起身后。
满地残军。
再看一眼白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默默把嬉皮笑脸塞了回去,站得笔直。
这时候滑跪,有可能被判扰乱军心。
白起抬头看他。
“十日为饵,寸步不乱。”
江逾白眨了眨眼。
白起又道:
“尚可。”
周围秦卒安静了一瞬。
李信提着带血的重剑走过来,眉头一挑。
“武安君夸你了。”
江逾白干笑。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他心里却在狂刷弹幕。
【杀神夸人都像判刑。】
尚可两个字,听着跟要给我写墓志铭一样。
绯红坐在他肩头,红色全息小萝莉抱着胳膊。
“废物,这点出息。”
青囊温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指挥官,您的心率正在上涨。”
“建议不要在白将军面前继续准备滑跪,会影响他判断您的长期投资价值。”
江逾白嘴角一抽。
“谢谢,你可真贴心。”
白起没理会这些。
他转身,看向长谷外黄沙漫天的方向。
只说了三个字。
“大阪城。”
李信脸上的笑停了。
江逾白也收起了玩笑。
下一秒。
绯红抬手。
红色火控线从她指尖铺开,直接接管战场沙盘。
大阪城。
堤岐城和另外两座辅城。
长谷战场,全部被标在半空。
绯红声音冷了下来。
“接入,青囊,报数据。”
青囊抬手补上幽绿色参数。
她还是那副温柔语气。
“大阪城最新兵力推演。”
“第一,丰臣秀吉抽调两万多御林军,又合并周边城池援军,组成五万追杀军。”
“该部已在长谷被吃掉。”
沙盘上,五万红点成片熄灭。
“第二,堤岐等三座辅城连续抽兵。”
“目前总守军,不超过五千。”
“第三,大阪城剩余御林军约两万。”
“城防阵法完整,但操阵人手不够。”
“第四,粮草被污染,军械库被搬空一座。”
沙盘上,大阪城外围的红点少得可怜。
江逾白盯着看了两秒,摸了摸下巴。
“这城……”
“看着不像堡垒,像忘锁门的金库。”
李信咧嘴。
“你小子说话是真难听。”
江逾白认真点头。
“但形容精准。”
绯红冷哼。
“大阪城现在就是个外壳硬、人手少、粮草烂、军械缺的老王八。”
青囊温柔补刀。
“并且,这只王八已经把最能打的四条腿伸出来。”
“全折了。”
炽焰从战车侧面探出炮口,红披风被风吹得乱甩。
“那还等什么?”
“本大爷申请现在去给王八壳开瓢!”
灵曦缩在江逾白胸口核心里,浅金色竖瞳眨了眨。
“开瓢,揍他。”
霜律声音很冷。
“目标是城防节点,不是头盖骨。”
“请注意火控精度。”
烬歌左臂炮巢展开,笑得露出虎牙。
“都一样,炸完都得碎。”
江逾白拍了拍手。
“行了,都冷静点。”
看向白起,语气难得正经。
“白老大。”
“丰臣秀吉现在知道长谷出事,也晚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慢慢清点战利品。”
“要趁他没把兵收回去,直扑大阪城。”
李信扛着剑看他。
“几成?”
江逾白伸出七根手指。
“七成。”
李信眼神一沉。
“五万打两万,大秦锐士不看这种赔率。”
江逾白指向沙盘中心。
大阪城地下,被青囊标成一片黑。
“城墙好拆,那下面的脏东西不好拆。”
“它吃过播磨城的尸体,还能隔空记住能量频率。”
“真打起来,麻烦不在城上。”
“在城底。”
白起看着沙盘。
“一致。”
江逾白一愣。
李信低笑一声。
“小子。”
“武安君离开东线,可不只是为了吃这五万追兵。”
白起抬手,青铜剑鞘点在大阪城上。
“你是饵,追兵是鱼。”
“大阪城,才是锅。”
江逾白张了张嘴。
好家伙,我以为自己在钓鱼。
闹了半天,我也是鱼饵。
老祖宗打仗,是真不讲武德。
连锅都提前架好了。
就在这时。
长谷入口,一名黑甲斥候飞马赶来。
“报!”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双手奉上一枚青铜简。
“东线王贲将军急报!”
白起接过铜简。
青铜纹路亮起。
王贲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武安君。】
【丰臣与北美联军已确认您不在东线。】
【敌军主帐已乱。】
【丰臣部队开始不计代价脱离战线,回援后方。】
【我部四十五万大秦步卒已全面压境,咬住其主力尾部。】
【但敌军若强行脱战,七日后可抵达大阪城外围。】
【七日之后,回援军必至。】
铜简光芒暗下。
沙盘上,一条血红路线从东线延伸向大阪城。
末端跳出倒计时。
一百六十八小时。
江逾白脸上的散漫没了。
李信也握紧剑柄。
七天内拿下大阪城,丰臣秀吉就死在老巢里。
七天内拿不下,他们就会被大阪城守军和东线回援军前后夹住。
五万黑甲骑兵再强,也不能被几十万人堵在城下耗。
江逾白盯着倒计时,吸了口气。
“这破秘境,最后还给我整限时副本。”
绯红冷笑。
“废物,怕了?”
江逾白摸了摸胸口。
【四百三十五万年寿命。】
【装备卖了,嫁妆押了。】
【最后只给她自己剩二十三年。】
江逾白沉默了一下。
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这甲方催得有点急。”
“不过也好。”
“丰臣欠的账,拖太久容易赖账。”
绯红看了他一眼,没骂。
青囊声音轻了些。
“指挥官,主母的投入,确实需要回收。”
江逾白扯了扯嘴角。
“回收?”
“不。”
他看向大阪城。
“得收利息。”
烬歌兴奋了。
“那还废什么话?”
“开炮!”
绯红抬手,红色线条重新划过沙盘。
“方案一,白起五万骑兵直压大阪城。”
“李信带一部切断堤岐三城和大阪城的路。”
“废物突前,负责破城防节点。”
“青囊开雷达,盯地下黑源。”
“老娘统管火控、弹道、目标优先级。”
她停了一下。
“推演,七成。”
李信看向江逾白。
“你方才也是七成。”
江逾白点头。
“机械上是七成,但人不是机器。”
绯红皱眉。
“什么意思?”
江逾白指向三座辅城。
“这三座城守军少,但他们还有脑子。”
“我们真绕过去,他们会怕。”
“怕大阪城陷落之后,自己被清算。”
“所以他们会想回援。”
青囊接话。
“按照兵力推演,若三城同时回援,大阪城外围压力会上升。”
“攻城时间至少增加一天半。”
江逾白摇头。
“不让他们回援,也不打他们。”
李信眼神一动。
“不打?”
江逾白笑了一下。
“打仗嘛,不能光打人。”
“还得打心态。”
他抬手,在三座辅城之间画出三条假路线。
“第一,伪造丰臣秀吉血令。”
“告诉堤岐城,另外两城已经叛了,正在投秦。”
“告诉另外两城,堤岐城私藏粮草,准备独活。”
“再往大阪城里放一条消息。”
“就说丰臣秀吉准备献祭辅城守军,喂地下那玩意儿。”
青囊微微一顿。
“从人心角度判断,三城守将会互相猜疑。”
绯红眼睛亮了。
“他们不但不敢回援,还得派人守着自己人。”
江逾白点头。
“对。”
“第二,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告诉他们,七日内不出城、不救援、不报信,大秦不打他们。”
李信咧嘴。
“他们会信?”
江逾白摊手。
“他们不需要全信,只要怕就行。”
“丰臣秀吉那边是献祭,我们这边是暂时不杀。”
“换你,你赌哪边?”
李信笑了。
“够阴。”
江逾白认真纠正。
“稳健。”
炽焰嚷嚷。
“这不就是骗人吗?”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
“你管这个叫骗人?”
“这叫降低攻城成本。”
“本大爷听不懂,但本大爷觉得很缺德。”
灵曦奶声奶气。
“缺德,好用。”
绯红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废物总算有指挥官样子了。”
江逾白继续点沙盘。
“第三,大阪城内也要乱。”
“青囊,把长谷战场的俘虏筛一遍。”
“挑胆子小、身份够、嘴巴碎的。”
“给他们看黑田景政被俘的画面。”
“再放回去几个。”
青囊温柔问:
“需要他们带什么话?”
江逾白笑了笑。
“带真话,就说白起来了。”
“五万追兵没了。”
“播磨城没了,粮草烂了,军械没了。”
“东线回援要七天。”
“七天内,大阪城只能靠自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真话最吓人。”
李信看他的眼神变了。
白起也抬眼看了他一下。
江逾白继续道:
“第四,丰臣秀吉会用地下那东西。”
“他现在已经没牌了。”
“只要我们逼得够紧,他就会主动掀底牌。”
绯红接上。
“到时候.......超度它”
江逾白拍了拍死神狙击枪。
“我负责补枪,还有活着。”
青囊温柔提醒。
“指挥官,您的存活优先级,终于排在第一位了。”
江逾白叹气。
“没办法,我现在死不起。”
他摸了摸胸口核心。
“有人把嫁妆都压我身上了,我总能让她亏本。”
四周安静了一下。
连绯红都没骂他废物。
白起看着沙盘。
很久,只问了一句。
“几日到城下?”
绯红立刻报数。
“全军轻装,舍弃无用辎重。”
“一日半抵达大阪城外围。”
江逾白立刻道:
“死神子弹只剩九发。”
“不给小兵用。”
“留给丰臣秀吉,或者地下那只烂泥眼睛。”
白起点头。
“可。”
李信把剑往肩上一扛。
“我带人切三城路。”
白起看他。
“断路,勿恋战。”
李信咧嘴。
“懂。”
“让他们看得见大阪城冒烟,但过不去。”
江逾白竖起大拇指。
“专业。”
李信瞥他。
“少拍马屁,你负责把城门拆开。”
江逾白看向大阪城方向。
黄沙尽头,城下有邪物,城上有丰臣秀吉。
江逾白吐出一口气。
“把我媳妇的账单,让丰臣买了。”
绯红坐在他肩头,红色投影抬手。
无数火控线在空中点亮。
“全体序列,接入总攻模式。”
青囊微笑。
“雷达展开,医疗预案建立。”
灵曦奶声奶气。
“盾,要硬。”
炽焰炮口一抬。
“本大爷负责开门!”
霜律声音冷淡。
“城防节点,归我。”
烬歌咧嘴笑。
“墙上活物,归我。”
白起翻身上马,黑甲骑兵同时收刀上鞍。
长谷里的风停了一瞬。
江逾白站在战车顶上,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银色核心。
声音很轻。
“学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