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到大阪城头。
江逾白没急着睡。
他坐在战车顶上,手里捏着一块干粮。
咬一口,看一眼城墙。
“今晚不冲城,改成值夜服务。”
炽焰缩在炮架旁边打瞌睡。
听见这话,他一个激灵。
“啥服务?”
江逾白把干粮塞进嘴里。
“每隔一两个小时,来一轮。”
“别打穿,别打死。”
“就让他们觉得,我们下一秒要破门。”
炽焰眼睛亮了,又缩了缩脖子。
“吓人这活,本大爷专业。”
绯红坐在江逾白肩上,甩着小短腿。
“你个废物终于舍得动脑子了。”
“行,今晚老娘点炮。”
青囊站在另一侧,长风衣被夜风吹起一角。
“按当前强度,他们撑不到天亮。”
“明日补阵会慢,传令会乱,守城效率会明显下滑。”
江逾白看她。
“说人话。”
青囊温柔一笑。
“他们会困,会急,会犯错。”
“这我爱听。”
江逾白点头。
“那就让他们困死。”
不远处,白起没说话。
只抬手往下一压,五万黑甲军当场停下。
盾靠盾,枪靠枪,火堆压低。
士卒轮换吃饭,轮换休息。
大阪城头就没这么舒服了。
第一轮炮声,在亥时后半夜响起。
炽焰三炮齐发。
轰!
轰!
轰!
东南角外塔被震得一阵乱晃,石屑砸下来。
几个守城武士刚靠墙坐下,直接滚到地上。
“补阵,快补阵!”
阴阳术士抱着阵盘往塔下冲。
有人鞋都跑掉了。
他们刚把阵纹接上,战车那边又没动静了。
片桐宗盛站在城楼上,皱着眉。
他一开始没骂,只是盯着城外那辆战车。
“佯攻?”
副将低声问。
片桐宗盛没答,等了一刻钟。
城外,秦军有人端着饭盆在吃饭。
片桐宗盛脸色沉了下去。
“让术士退半队,留一半盯节点。”
命令刚下。
城墙另一侧炸起粉紫色火光。
第二轮来了,这次是烬歌。
炮火不打城门,专挑墙面外的支撑点。
一炮落下,阵纹抖一下。
又一炮落下,术士刚退回去,又被逼着冲上来。
“又不是冲门!”
副将咬牙。
“他到底想干什么?”
片桐宗盛看着城外。
这次,他没骂,因为懂了。
江逾白不是要今晚破城。
是在熬他们。
熬术士,熬守军,熬传令。
熬到人心浮,手发抖。
片桐宗盛按住刀柄。
“所有术士分三班,武士贴墙待命。”
“他打哪,补哪。”
副将脸色难看。
“可这样一夜下来……”
片桐宗盛打断他。
“不补,明天城防就薄一层。”
话音刚落。
第三轮又来了,霜律的冰弹先落。
冰线贴着外塔根部铺开,冻住阵纹流动。
守军被逼着往上补。
下一瞬,青囊的无人机贴墙飞过。
自爆金属球滚进裂缝。
砰!
绿雾顺着石缝渗进去。
几个修阵术士刚蹲下,脸色发白。
“毒!”
“不是毒人,是污阵!”
“退,快退!”
片桐宗盛抓住一个传令兵。
“调二队术士过去。”
传令兵刚跑两步,又被北侧炮声吓得一个踉跄。
头盔都歪了。
片桐宗盛看着这一幕,牙关咬紧。
城外,秦军营地稳得离谱。
白起照旧看书,火头军把饭一锅锅端出去。
锅没洒,队没乱。
江逾白已经躺回战车里,闭眼就睡。
炽焰趴在炮架上,压低声音。
“你真不管了?”
“管什么?”
江逾白打了个哈欠。
“夜班给他们排好了,我当然要睡。”
“明天还得接着拆。”
绯红哼了一声。
“你简直不是人。”
江逾白翻了个身。
“谢谢夸奖。”
半夜两轮,凌晨一轮。
大阪城头一夜没安生。
有武士刚合眼,炮声就响。
有术士刚坐下喝口水,传令兵又喊补阵。
片桐宗盛站到天亮。
眼下青黑,手还按着刀柄。
天刚亮,江逾白从战车里钻出来。
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向城墙。
“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城头上,片桐宗盛扶着城垛。
脸色比城墙还硬。
“江逾白!”
“我在。”
江逾白抬手。
“别吼,吼多了费力气。”
白起抬枪一指。
“开工。”
下一刻,秦军重弩再起。
绯红翻开战场投影,指着东南角一处断口。
“昨晚炸松了,先补刀。”
炽焰支棱起来。
“收到!”
三连发。
轰!轰!轰!
护罩先是一白。
随后,一截阵纹直接熄灭。
霜律的冰弹接上。
寒气贴着墙面压过去,把外层灵力冻住。
青囊的无人机飞到墙根,绿雾不往人群里喷。
专找修阵兵和术士脚下的阵槽。
片桐宗盛刚要调人。
白起那边的重弩已经压向另一侧。
“换点。”
“是!”
“再换。”
“是!”
秦军不急。
江逾白也不急。
他们不砸城门,只拆节点。
哪里补得慢,就打哪里。
哪里人多,就换点。
大阪城的城防阵像一层厚壳。
江逾白就拿刀,一点一点刮。
片桐宗盛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城垛上。
“他在扒阵!”
旁边老术士满脸灰。
“将军,再这么补下去,术士撑不住。”
片桐宗盛看向天守阁方向。
丰臣秀吉的死令还挂在那里。
守六日。
等东线主力回援。
“撑不住也要撑。”
“倒一个,补一个。”
江逾白看着城头的调动,笑了笑。
“今天不求破门。”
他对绯红说。
“先把他外壳拆薄。”
绯红咧嘴。
“先扒皮,再谈命。”
天守阁上,丰臣秀吉站在栏边,脸色阴沉。
他手里的黑玉坠忽然发烫。
玉坠边缘渗出一线暗红。
地下传来一阵轻响。
丰臣秀吉脸色一变,刚要开口。
外面又是一声爆鸣,这次不是佯攻。
炽焰的炮弹直接砸向城北地脉钉。
轰!
整座大阪城都晃了一下。
紧接着,天道公告横空炸开。
【天道公告:樱花国秘境觉醒者仅余二人。】
【矶场隼人,三犬真司。】
【若二人死亡,樱花国本次秘境直接判负。】
整座大阪城静了半息。
下一秒,城头炸了。
“什么?”
“只剩两个?其他人呢?”
“七百多人呢!”
片桐宗盛回头,眼里的疲色都被惊住压下去一瞬。
天守阁内,丰臣秀吉一把按住扶手。
黑玉坠在他掌心里烫得更狠。
“矶场隼人……”
“三犬真司……”
他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
“为什么只剩他们两个?”
没人能答。
城外,江逾白还没来得及开口。
手环先震了,青囊抬手接入通讯。
沈青衣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些哑,但还是冷。
“江学弟。”
“我们这边,樱花国主力清完了。”
画面闪了一下。
峡道外。
沈青衣握着长枪,枪尖还在滴血。
身后,不到三百名龙国转职者靠着岩壁坐着。
没人说话,全都在喘。
治疗职业蹲在人群中间,手里的药剂瓶已经空了一排。
有盾战靠着石头,手臂抬不起来。
有人把同伴的尸体摆正,又把自己的伤口按住。
地上躺着六十多具龙国转职者的尸体。
可峡道对面,樱花国七百人的队伍已经被歼灭。
矶场隼人和三犬真司从另一侧强冲出去,才捡回两条命。
沈青衣看向通讯光幕。
“伏击,三百对七百。”
“两个跑了。”
江逾白沉默了一下。
绯红的耳朵当场竖起。
“多少?”
沈青衣重复了一遍。
“樱花国在秘境里,只剩两个人。”
江逾白低低骂了一句。
“你们真狠。”
通讯那头,沈青衣轻轻喘了口气。
“我们要修整半日。”
“半日后,带人去找你。”
“行。”
江逾白看着大阪城头,声音放轻了一点。
“活着来,别让我给你们收尸。”
沈青衣答得很短。
“不会。”
通讯断开。
江逾白抬头,看向天道公告还没散干净的天空。
白起也看了一眼,眼神冷了下来。
“只剩两人。”
“樱花国的命,也快停了。”
江逾白把手按在战车栏板上。
“那就让他们再停一停。”
下一秒。
城头又是一声巨响。
炽焰扯着嗓子喊:
“本大爷要加班费!”
炮口再一次喷出火光。
大阪城内。
丰臣秀吉掌心的黑玉坠,暗红色越来越深。
那声音终于钻了出来。
“献祭吧。”